二十八 苑 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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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如意館的注意而加以招緻。

    不管怎樣,反正雪芹像是堅決拒絕過這類的事情。

    這種拒絕,我想和敦敏題畫石時所說的"傲骨",恐怕也可合看,大可消息。

    因此,張宜泉也贊歎雪芹的品格骨氣,說:古來的李白和閻立本,在這一點上也比不起你;你為什麼這樣鄙棄富貴、視如敝屣,而甘願在此山村受這等貧苦呢?--恐怕是山中的白雲,适合你的野性狂情,故而貪戀不肯離去的吧(注:張宜泉詩末句本暗用《宋史》魏野傳,野工詩,放達,後被征,拒不出仕,對使者說:"野心已被山中白雲留住矣。

    "野,自稱名也,但詩家往往活用原語,作泛義,可不拘看。

    )。

    這正是曹雪芹的令人敬佩愛重的高貴品質的一面。

    曹雪芹在山村中,窮得可以,食粥,賣畫,已如上述。

    偶然好友敦氏兄弟從城裡特意跑來看他,他也沒有足夠款待客人的能力,還要靠"司業青錢留客醉"--像唐代的鄭廣文先生一樣,窮得無錢買酒,要靠蘇司業"時時乞〔去聲,借給〕酒錢"(注:杜甫《戲呈鄭廣文(度)兼呈蘇司業(源明)》詩。

    唯敦誠原句以"司業"指誰,意見尚不一緻。

    今隻按杜詩原意解釋。

    )。

    可見雪芹的生計,朋輩盡知,有的時亦加以接濟。

    這也算是他的"收入"來源之一。

    敦誠的詩,有兩句也極堪注意:"阿誰肯與豬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注:餐霞本是道家修煉的典故,此處借寫窮餓。

    )這也是寫雪芹的貧況,但是詩中獨用闵仲叔和安邑令的典(注:事見《後漢書·周黃徐姜申屠列傳·序》。

    ),必非泛泛無故之語。

    疑心此詩并非隻是慨歎如今無有敬士濟貧的地方官,而實是說該管的官府對雪芹還頗有淩逼之事(因為他是有罪抄家的人,還有被注意監視和被尋釁的可能),不過那語式極為婉蓄罷了(敦氏弟兄的詩大都如此;而涉及雪芹的詩,措詞就更覺隐約含糊,看得出是有所避忌、深為謹慎的意思)。

    如系這樣,那麼雪芹的傲骨才更為突出,不為統治爪牙所屈伏,所以詩中才又有"步兵白眼向人斜"以及"燕市哭歌悲遇合""新愁舊恨知多少"等話語,可見内中包含的事故還很多,隻是我們大都無法考見其委曲了。

    我說疑有該管官吏,對雪芹猶加淩逼,是否有點穿鑿附會呢?請讀《庚辰本》石頭記第二十一回,有一段朱筆眉批說:趙香梗先生《秋樹根偶譚》〔按此書名取自杜詩"讀書秋樹根"〕内,兖州少陵台,有子美詞〔祠〕,為郡守毀為已詞〔祠〕,先生歎子美生遭喪亂,奔走無家,孰料千百年後,數椽片瓦,猶遭貪吏之毒手,甚矣才人之厄也!固〔因〕改公《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數句,為少陵解嘲:"少陵遺像太守欺,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折克〔拆充〕非己祠。

    傍人有口呼不得,夢歸來兮聞歎息;白日無光天地黑!安得曠宅千萬官〔間〕,太守取之不盡生欽〔歡〕顔,--公祠免毀安如山!"■〔讀〕之令人感慨悲憤,心常耿耿。

    壬午九月,因索書甚迫,姑志于此,非批《石頭記》也,……試看這段異常突兀的話,因"索書甚迫",匆匆地記在這處本文與杜子美大詩人毫無關系的此回眉上,歎才人之厄,憤貪吏之毒,這是什麼緣故?豈不正因現實中的雪芹這位才人之厄而發?我認為,這充分說明了我讀敦氏詩句所生的疑惑,絕非無故。

    我還認為,這正說明,為了破壞雪芹寫作《石頭記》,該管的"上司"是用拆毀幾椽破屋的手段來逼迫雪芹奔走無家的!雖然如此,他卻不是容易為貧困、艱難、種種欺淩逼迫所壓倒的人,他依然是狂歌自得,孤标傲世,他的潇灑開朗的性格,揮霍諧谑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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