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詩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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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倡”的思想感情是一脈相通的。

     再看這種詩的風骨格調,也正可以用“無一字無熔鑄,無一語不矜奇”來移贈;十四個字,響亮深沉,可說淵淵有金石聲,不同于浮聲泛響,也不同于小才側豔,以妖冶蠱惑為能。

    也實在是“抉破藩籬”,“當其稱意,不顧時人之大怪也”。

     這種詩,敦誠評為“新奇”,可謂承當得起,因為它不是裝腔作态、嘩衆取寵的那種故意的求新求奇。

     最後,敦誠還提出過一點,那就是曹雪芹的“詩膽”,而敦誠獨稱曹雪芹:“知君詩膽昔如鐵,堪與刀穎交寒光!”雪芹的詩膽如鐵一樣剛硬,而且如刀一樣鋒利,——這種比喻也好像是第一次才聽到的。

     這一點更是無比重要。

    正是,在那時代要認真寫自己要寫的詩句,确實是需要膽量的。

    當時寫出“清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和“奪朱非正色,異種盡稱王”(詠紫牡丹)等句子的人,都得了奇禍,盡人皆知;人已死了、詩句後來被發現有“毛病”的,還要“剖棺戮屍”,那活着的要想寫詩,須冒多麼大的危險——得有多麼大的“詩膽”?這簡直不是我們今天的人所能想象的!敦誠獨以“詩膽”二字許雪芹,可見那裡面的事故就多了。

     至此,我們就可以明白,敦誠所謂雪芹詩的“奇氣”,乃是和“詩膽”相關聯的東西,那意義比僅僅意格新奇又要深廣得多。

    曹雪芹的“白傅詩靈應喜甚,定教蠻素鬼排場”,固然我在上文也頗緻歎賞,但那不過是要借此來說明意格新奇一點而已,我并非是就把這樣的句子當作他的最高最好的詩篇來估價的。

    然敦誠為什麼獨引這十四個字而對他詩膽如鐵的奇句反而一字不及呢?這可見,他對這種詩比對他詩膽如鐵的奇句反而一字不及呢?這可見,他對這種詩比對他所修改過的敦敏詠柳詩的那種作品有了更大的顧慮,所以不敢随意引錄。

     隻因此故,除了那兩句十四字而外,曹雪芹的高貴詩篇竟然别無一字流傳下來。

    ——勉強舉例,還有張宜泉替我們保存了雪芹的一個詩題:《西郊信步憩廢寺》,和那首詩的幾個韻腳:“吟”“深”“陰”“尋”“林”而已。

    此外的,都“蕩為寒煙冷霧”了! 曹雪芹不止是一位偉大的小說家,還是一位偉大的詩人。

    他的篇什的散亡,和《紅樓夢》八十回以後的遺稿迷失或毀壞,同為我們文學史上的極其巨大的損失和恨事。

    這種無可不拟的損失和憾恨,大概是永遠也無法彌補和消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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