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身雜優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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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來的;一種是如蔣玉菡(琪官)那樣的男伶,也是某王府裡"當差"的;再一種就是柳湘蓮,他卻不是"職業藝人",而是一個世家子弟,玩票客串的風流人物。

    賈寶玉對這三種人,都十分欣賞、憐惜、同情。

    有的竟是知己,密友。

    甚至因為和他們這一流人交往甚密而惹了麻煩,吃了苦頭。

    --他被賈政毒打,原因之一就是"窩藏"了琪官。

    在當時,要和這些人交往,是十分"不光彩"的事,演戲的人,并不像今天尊重為演員、藝術家,而是叫做"戲子",最受賤視,社會地位極低,--所以要和他們交往,這本身就為"上流"人所"不齒"的事。

    至于身雜優伶之間,躬自粉墨登場,"現身于紅氍毹上",那在封建人物看來,簡直是駭人聽聞的無恥,敗壞家門的"醜行"!隻從這一點看,曹雪芹少年時候,被鑰空房,不許出門自由活動,就不奇怪了。

    曹雪芹對于"戲子",自有他的看法和評價,止如他議論"兩賦而來之人"時所說的:"總(縱)再偶生于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驅制駕馭,必為奇優名娼。

    "這種評價,今天的人應該明白那确實是很高的了。

    曹雪芹就是不甘為庸人"驅制駕馭"--像牛馬般為之服勞供役。

    稍晚的楊懋建,作《京塵雜錄》,其卷四中曾提到才人落拓,甘伍優伶的故事,--昔乾隆間,黃仲則〔名詩人黃景仁〕居京師,落落寡合,每有虞仲翔青蠅之感,權貴人莫能招緻之;日惟從伶人乞食,時或竟于紅氍毹上,現種種身說法,粉墨淋漓,登場歌哭,谑浪笑傲,旁若無人。

    如楊升庵〔明代楊慎〕在滇南,醉後胡粉傅面,插花滿頭,門生諸妓,輿以過市。

    唐六如〔即雪芹論"兩賦"時列舉的唐伯虎〕與張夢晉,大雪中遊虎丘,效乞兒唱蓮花落。

    才人失意,遂至逾閑蕩檢。

    此亦幸際聖朝,容其傲兀耳。

    所以,十分清楚,曹雪芹的"放浪",就是對封建禮法的"逾閑蕩檢"。

    這不止是一個個人甘願與否的問題,還有一個"聖朝"容與不容的問題在。

    而曹雪芹,正是由于放浪而為"聖朝"所難容的位"君才抑塞"的失意才人--偉大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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