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都耦國

關燈
說什麼,一時隻覺背上的傷,無論動與不動都是痛得發僵,心中也莫名煩躁起來,想開口催促,卻又硬生生按捺了下去。

    隔了良久才聽顧思林接着說道:“先皇後在室時,素來與她最親善,同行同止,如姊妹一般,最後卻并沒有把她列在随嫁的侍媵當中。

    直到一年之後,我才明白了其中的緣故。

    ”定權愣了半晌,方将這兩句話的因果關聯在了一起,一股懼意隐隐從心底的最深處升騰了起來,不安地向前挪了挪身子,顫聲問道:“皇後……母親緣何要這麼做?”顧思林卻并沒有答他的話,低頭道:“皇初四年的元月,甯王妃有娠。

    這于甯王是錦上添花的喜事,因為到三月裡,先帝就囚了肅王,雖然還沒有旨意,可是天下人都知道,将來的太子必定是甯王無疑了。

    ” 定權突然喊了一聲:“舅舅!”沒有下文,隻是匕首一般突兀的□了顧思林支離破碎的憶述中。

    顧思林緩緩擡起了頭,問道:“殿下還要聽下去麼?”定權将手指狠狠的扣進了鐐上的鐵鍊中,嘴唇抖了數次,在吐出一個“不”字之前,卻又木然點了點頭。

    顧思林望了他一眼,低聲道:“五月底的一天,是在午後,王妃突然說要進宮給李貴妃請安,可是被人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不省人事。

    甯王守到半夜……若是那個孩子沒有出事,就是陛下的長子,是殿下的長兄。

    六月,肅王自裁,甯王也納了頭兩個側妃,次年就有了殿下現在的兩個哥哥。

    ” 定權的全身已沒有半分氣力,連頭腦也是越來越沉,再也無法多做半分設想,隻能呆呆問道:“是怎麼回事?”顧思林慢慢搖了搖頭道:“甯王其後才知道,王妃并沒有進宮,而是私下去了宗正寺。

    臣至今也不知道王妃是如何進去的,和那人又到底說了些什麼,隻聽說出來時還是好好的,走到了宮外的階上,卻突然暈了過去。

    兩旁的宮人沒有攔住,就讓她直摔了下去。

    王妃醒過來,也是一句話再沒有提過,隻是要臣偷偷送走了肅王的那個侍婢。

    ” 原來如此,原來也許連作歌的人都不清楚,那其中竟還有如此詭密的暗合。

    原來那夜父親反常的暴怒,并不是在做戲。

    定權的手指攪進了那鐵鍊中,越扣越緊,指尖處掙出了一片沒有血色的青白。

    啪的一聲輕響,食指的指甲已經連根坳斷在了環扣中,鮮血是過了片刻才突然泵出來的,濺得那袍擺上星星點點,皆是血痕。

    他微微皺眉,試圖将那血漬從衣上拂去,彎腰時才突然想起,自己早已經一身都是這樣的血污。

    鐐铐随着每一個輕微動作,沉沉的撞擊出聲,生鐵的冰冷将他的雙手灼得生痛。

    這本是死物,唯一的用處隻在于昭示罪孽,自然不會給佩戴者留下半分廉恥。

    然而他此刻一心想着的,卻是如果伸不出手來,就不能換下這身肮髒破損的衣服。

    竭盡了全力的掙紮,他手上負載的罪孽卻仍是巋然不動。

    究竟有多沉重,究竟有多牢固,為什麼自己掙不斷它呢? 身上的傷痕将整個人在一瞬間撕裂成碎片,眼前的燈火漸漸暗了下來,他隻能看見顧思林驚恐萬狀的撲到自己身前,嘴唇仍在一開一合,不知說些什麼。

    定權急急喘了幾口氣,費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才說出了一句:“不要說了,孤不相信。

    ” 那黑暗的朦胧中有人在輕輕喚他:“阿寶,阿寶。

    ”缭繞開去,便如佛音梵曲一般。

    這是他的乳名,母親握着他的小手,在紙上寫下了這兩個
0.0563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