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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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也是陳寶中稍長。

     盡管如此,陳宜中卻有種被陸秀夫壓倒之感覺。

    雖然來到二王身旁效力,但是臨安府投降之前的逃亡所造成的自卑感始終都存在。

    張世傑等人嘴裡不說,但是臉上卻仿佛寫着“事到如今你還來做什麼?”之表情。

    陸秀夫仍是一貫地謙恭有禮,隻是内心不知想法如何,陳宜中不覺在心中臆測了起來。

     到達溫州之後,陳宜中注意到一件事情。

    僅次于張世傑的猛将劉師勇不見了。

    這個人應該不是個會降服于元軍的人,所以特别詢問了他的下落,豈料得到的,回答竟是“醉死了”。

     “真是太可惜了。

    ” 陸秀夫以沉痛的表情說道。

     陳宜中回憶起當初聽到常州陷落以及大屠殺消息時的情形。

    那個時候陳宜中當然也對元軍之殘酷感到戰栗不已,接下來又聽到劉師勇等四位将軍拼死奮戰的義舉,更是忍不住地發出歎息。

    不止是單純的感慨而已,陳宜中還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并且不知不覺地脫口而出。

     “話說回來,那個時候他們幾個若是不要多做無謂的抵抗,常州的百姓或許就不至于慘死了。

    ” 陸秀夫回答的語調相當冷漠。

     “若是聽到丞相所言,元軍官兵想必會十分喜悅吧。

    自己的所作所為竟然有人認同呢!” “啊、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要為元軍之惡行正當化!” 陳宜中驚慌失措地死命辯解。

     “我由衷地認為四位将軍真的是忠勇至極,然而下場卻如此悲慘,實在是令人遺憾。

    ” “不投降就是死。

    逼迫他們在二者之中選擇其一的是元不是宋啊!” “沒錯。

    你說的對。

    ” 陳宜中點頭贊同。

    他實在厭惡自己,為什麼明明了解陸秀夫的話中之意,但是嘴裡卻仍舊不自覺地吐出了這般低俗的感傷。

    倘若自己心中一開始就抱持着那種想法的話,根本就沒有必要特意趕來投效二王吧。

    如同劉聲伯所說的一樣“将國家興亡置之度外”,什麼都不管地悠然自在地過着生活也好。

    再不然,像留夢炎一樣投降成為元之臣子也不錯呀。

    然而他就是做不到。

    特意前來投奔二王的陳宜中,仍然無時無刻地在追尋那不可能存在之“最好方法”。

     順應陸秀夫之提案,二王與楊淑妃沿着海岸南下福州。

    每天每天都有宋朝舊臣及義勇軍前來加人,就強化勤王軍隊這一點來說,此時可謂是極有希望的一個時期。

     五月一日。

     益王趙?于福州行宮即位。

    此後被稱之為端宗皇帝。

    同時年号也改元景炎元年。

    自臨安府脫逃以來,已經過了四個月。

    母楊淑妃封皇太後,弟廣王趙景則封衛王。

     臣下方面,陳宜中為左丞相,仍在揚州固守着宋朝孤壘的李庭芳叙任右丞相。

    張世傑為樞密史,陸秀夫為簽書樞密院事。

    陸秀夫這個職位,稱得上是張世傑之首席顧問吧。

    雖然身為文官,但他在軍事方面的知識與經驗都獲得極高之評價。

     除此之外,陳文龍與劉聲伯同任參如政事,也就是副丞相。

     劉聲伯起初驚訝地堅決推辭。

    他認為自己并非足以擔此大任之人才。

    然而在陳宜中以公事輔佐為由的請托之下,才不便拒絕地接受了這個職位。

    由于劉聲伯原本就是“六君子”之一而頗富聲望,因此其他人對此并無異議。

     陳文龍在臨安府時就曾叙任過參知政事一職。

    本名子龍,因度宗皇帝之賜名而改名文龍。

    天生富有文采,是個相當剛毅之人。

    在臨安投降前的三個月左右,他因厭惡朝廷之混亂與無能而辭官返鄉,直到最近才從遠方趕來福州,加入這個小小的朝廷。

     分散各地的宋室子孫也陸續趕來會合,福州刹時之間集結了一股極大的反元勢力。

     可航行外海的大型船有二千艘。

    文官、宮女、宦官、兵将以及其家族之人數總計約有十八萬人。

    這就是擁立端宗皇帝之大宋“新朝廷”。

     數量或許有些浮誇吧。

    然而在領土幾乎完全喪失、臨安府已開城投降的情況之下,仍然能保有這樣的勢力,倘若沒有像元朝這般強大之外敵侵略的話,大宋王朝的命脈或許尚能延續澎也說不定呢。

     從淑妃升格為皇太後的楊氏是個權力欲望薄弱、非常善良的女性。

    由廣王變為衛王的趙禺雖然不是由她所生,但是對于年幼即失去生母的趙禺,楊氏卻也極為疼愛,而趙禺也非常喜愛與她親近。

     在同一時期間裡,文天祥正乘着船由海上南下,并于四月八日到達溫州。

    時間正好在二王動身至福州之後不久。

     雖然晚了一步,但是沒有必要失望。

    因為隻要繼續前往福州就行了。

     不光是文天祥而已,許多男男女女分别從海路及陸路趕來溫州,接着又從該地出發前往福州。

    這些人并非受強制被迫前來,而是一群抱持着反元志向的人們,因此他們個個活力充沛,聲音也很大,充滿了熱切鼓舞之氣氛。

    當然,這些人們的心中一定各自有着自己的想法與期望。

     文天祥寫了封呈送福州朝廷之表文,遣劉洙為使者送出。

    即使處于這樣的情況,形式上還是得循規蹈矩才行。

    乘上從溫州開往福州的船經過三日,劉洙平安無事地抵達。

     在等待劉洙回來的這段期間裡,文天祥和其他部下士氣高昂地重新研拟着對元之戰略。

    他還一度來到了高宗皇帝曾經滞留過的江心寺。

    這裡有張高宗坐過,一百五十年後再度被端宗坐過的椅子。

    文天祥對着椅子行禮朝拜,誓言複興宋朝。

     劉洙之歸來遠比預想的要晚了許久,一直延遲到五月的中旬左右。

    而且不是單獨回來,另外尚有數名朝臣陪同。

    這幾個人都是文天祥的舊識。

     劉洙之晚歸其實事出有因。

    文天祥的存在,令福州的新朝廷感到相當困擾。

     事實上,新朝廷對于文天祥之事根本從未放在心上。

    他們隻知道文天祥被伯顔軟禁,并且和祈請使們一同被帶往遙遠的大都了。

    揚州和真州前來加入新朝廷的人士雖然曾經提過“文丞相似乎已從元軍手中逃脫”之事,但是聽者大多抱持着“可能嗎?”之懷疑态度。

     “這個自稱是文天樣的人可能是個假冒者。

    ” 朝中雖然出現了這樣的聲音,但是從表文之筆迹判斷,似乎确是本人無誤。

    于是朝廷派遣了數位認得文天祥面孔的朝臣前往确認,然後才準許他前往福州行宮朝拜。

     就這樣,五月二十六日,文天祥和随同他自通州前來的心腹們一起到了福州。

    換上朝服冠戴之後,一行人便前往行官。

    聽到傳聞的士兵和庶民們紛紛擠在道路兩旁觀望,從杭州臨安府來到此地之人半數以上都認得文天祥。

     “的确是文丞相呢。

    幸好他平安無事。

    ” 民衆們發出了歡呼之聲。

    抵達行宮之後,陳宜中、陸秀夫、張世傑等人與文天祥均為舊識,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有丞相兼樞密史。

    這是福州新朝廷賜予文天祥之官位。

     文天祥從臨安府出發前往伯顔本營之前,就已經受封為右丞相兼樞密史。

    說起來雖然是宮複原職,然而不論是右丞相或是樞密使之身份,文天祥都毫無全權做主之權力。

    因為還有另一位右丞相李庭芝,現在仍然固守在揚州城。

    而樞密使也另有張世傑。

    這一位則身在福州,為了重新編整宋朝軍隊以及拟定對元戰略而終日忙碌不已。

     李庭芝之所以受封右相,主要是因為他對朝廷之功勞與忠誠,說起來隻是個榮譽職罷了,問題就在于張世傑。

     張世傑與蒙古軍之對戰的經驗已有二十餘年,同時也建立了無數功勳,有時還會親身揮劍直搗敵軍陣容、突破重圍。

    在軍事方面他對自己抱持着莫大之自傲。

     然而處于他上位者,竟然是個連一次實戰經驗都沒有的文天祥。

    撇開複興宋朝之志向不談,張世傑的心裡是絕對不可能感到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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