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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哥哥完全不同之人物,但是至少目前境遇安定,因此文天祥才委托弟弟辦理母親與長男之喪事。

     宋祥興元年十二月二十日。

     在潮州附近山中一處名為五坡嶺之地方,文天祥受到張弘正所指揮之元朝大軍包圍。

    張弘正為張弘範之弟,因勇猛無比所以擔任其兄軍中之先鋒一職。

    旗下兵将亦全屬精銳。

    饑餓又疲憊地徘徊在疫病發生地帶之文天樣軍,完全沒有對抗之能力。

    幾乎就在一瞬之間,死的死、散的散。

    在流血與哀嚎聲中,文天祥之一名部下劉子俊大叫道: “我乃大宋之右丞相文天祥。

    要抓就抓我吧。

    請放過無罪的士兵們。

    ” 劉子俊立刻就被抓住了,但緊接着又出現“這個人是假冒的,真的文天祥在那裡”之叫喊,文天祥随即也受到重重包圍。

    文天祥從懷中取出腦子,一口氣吞了下去。

    但是—— “沒放。

    為什麼?” 文天祥極為錯愕。

    瀕臨死亡之痛苦始終沒有出現。

     難道是陳宜中欺騙了他,所給的并不是毒藥?還是因為事情過了兩年半,毒性成份已經消退?還是有什麼人不希望文天祥死去,所以偷偷地将毒藥換走了?種種的可能性在文天祥的腦海裡浮現掠過,但是惟一可以确定的卻隻有自己仍然活着的事實。

     兩名強壯的元兵分别按住了文天祥之雙臂,第三名之元兵則拿來一副牢固之手铐。

    聽着手鑄被上鎖的聲音,文天祥同時也下了決心。

     “這是天命。

    無法自殺。

    那麼就死在這些驕傲自大的元人手裡吧!” 他向元兵告知自己之官位姓名,并以冷靜的态度被帶走。

     最悲慘的是劉子俊。

    在弄清楚他并非文天祥之後,憤怒的元兵在巨大的鍋中注滿了油,在下面起火把油燒至沸騰,然後将劉子俊丢人鍋中。

    可憐的劉子俊就這麼活生生地被烹殺至死,飛濺出來的熱油還燙傷了數名元兵。

     不久之後張弘範來到現場。

    在得知劉子俊被慘殺之經過後,他狠狠地斥責了部将一番,不過此刻還有另下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迅速命令部下将文天祥之手铐取下。

     “閣下就是文丞相吧!” 到目前為止,文天祥所見過的元将之中,尚未有态度如此鄭重之人物出現過。

     “我乃大元蔡國公張柔之子張弘範,宇仲疇。

    在戰場之上的種種無禮,還請丞相務必見諒。

     在弟弟張弘正将座椅擺設好之後,張弘範便領着文天祥前往上座。

    對方以禮相待,自己便不得不以禮回應。

    文天祥鄭重地回了禮,辭去上座。

     “我不過是個敗軍将領罷了,這般禮遇我承受不起。

    ” 不,相公乃是南朝丞相。

    就地位而言,相公尚在吾等之上。

    自稱敗軍将領等等實在太過謙卑了。

    ” 文天祥和張弘範之間的互相謙讓,張弘正以不滿之表情在一旁觀望。

    在他的眼中,哥哥的鄭重态度簡直到了低聲下氣之地步。

    光是取下手铐這一點,對于敗将而言就已經太過寬容了,就算是禮遇也無須過分到以賓客之禮奉請至上座呀。

     雖然注意到弟弟的表情,但張弘範予以漠視。

     “您若有什麼希望的話,請别客氣盡量吩咐。

    ” “說到希望我倒有一個,就是死。

    你應該做得到吧!” “實在抱歉,這點我無法允諾。

    ” 忍無可忍的張弘正跳出來大聲說道: “既然他本人也這麼希望,為何不幹脆殺了他?這個人的部下,每個都态度幹脆地隻求一死!” “放肆!禮遇這位大人是皇帝陛下特别吩咐的。

    你身為臣下,竟敢違背救命嗎?” 破哥哥一喝之下的張弘正,立刻滿臉通紅沉默不語。

     此時張弘範之子張蓮亦從軍在營,字公端,年齡為十五歲。

    由于曾經在獰獵之時于其父面前刺殺猛虎,因此年紀輕輕地就威名響震。

    張連亦無法認同父親之态度。

    然而随着事态之進展,他卻不由得地受到文天祥那股毅然态度所吸引。

    氣勢高傲之勝者與搖尾乞憐之敗者,這樣的畫面他不知見過多少回了。

    然而挂着戰敗之手铐卻仍然昂首闊步勇敢向前,氣勢甚至壓倒勝者之人物,至今他才第一次見到。

     “吾等此後将進入潮州城,有請文丞相一同前往。

    ” 被擄獲的文天祥當然沒有拒絕之自由,不過張弘範仍是一貫地鄭重。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兒子面前低聲說道: “何謂真正的士大夫,你可要仔細地看清楚了。

    從潮州出發為止,照顧丞相的事務就交給你了。

    一定要以賓客之禮相待。

    隻有自殺這一點要特别留意。

    ” 張畦緊張地一拜。

     文天祥是士大夫。

    從前鎮守揚州的李庭芝,以及參知政事陳文龍都是。

    由于士大夫信奉儒教訓示,傷害身體之事是嚴格被禁止的。

    因此士大夫從未以刀劍自殺,而是采取服毒、上吊、投水、絕食餓死等等手段。

    陳文龍選擇餓死,李庭芝之所以投水失敗!原因都在于他們不想以武人之身份,而想以士大夫之身份就義。

    所以說,張連隻要注意這點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個時候,單獨行動的杜浒也在元軍的追擊之下,好不容易才逃回崖山。

    身邊隻有不到幾名的士兵而已,滿身的傷口污垢,精疲力竭,連站立步行都極為勉強,狀況實在非常凄慘。

     “隻有一人逃出實在詭異。

    說不定他已經成為元軍之密探了呢。

    應該把他給斬了。

    ” 原本就讨厭杜浒的蘇劉義如此主張,不過張世傑和陸秀夫卻一緻地搖頭否決。

     “杜司農(司農卿·杜浒)絕不是這樣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生還回來,我們應該接受他才對。

    ” 從張世傑和陸秀夫的态度看來,倘若文天祥大難不死逃了回來,他們想必也會默默接受吧。

     就這樣,社浒在崖山之行宮獲得了一席之地。

     Ⅵ 八個月過去了,陳宜中仍然滞留在占城。

    這是一片冬天也很溫暖、綠意從不斷絕之土地。

    和杭州等等相比當然是差了一截,不過都城中亦有數萬人居住,王官及寺院周遭房舍林立,市場裡的物産也非常豐富。

    雖然被奉為賓客禮遇,感覺相當不錯,然而手邊之重要任務卻半點進展都沒有?也就是将端宗皇帝和宋之船隊迎至占城之任務。

    陳宜中委托鄭虎臣開始物色适合興建大宋行宮之士地。

     “因為陳丞相曾有恩于我,所以我才直言,投靠我國實在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情啊!” 就在這一年即将結束之某日,占城王族中的有力人士将陳宜中招來自己家中,給予這樣的忠告。

    兩人之對話以漢語進行。

    這是在杭州所使用之語言,也就是說,這位有力人士曾經到杭州去留學過。

     “你的意思是,貴國已經與元互通交好了嗎?那麼大宋三百二十年來與貴國建立起的友誼呢?” “聽到你這麼說,我也感到很難過。

    可是我們隻是個小國罷了。

    就連宋朝都屈服于元打開臨安府投降了,像我們這樣的小國又怎麼有辦法與元對抗呢?”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 “當然,我們是不可能為了協助元而配合出兵的。

    隻是修好而已。

    而且,陳丞相一家,想在我國停留多久都沒有問題。

    當然,我由衷地希望丞相能留下來,将中國先進之學問與醫術傳授給我國。

    ” 自己又被當成了大夫看待了嗎?陳寶中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淡淡的苦澀,經過片刻的思考,他終于回答。

     “關于我個人之事,我非常感激。

    不過,光是這樣實在是毫元意義。

    難道就沒别的辦法讓宋之行宮在此地興建嗎?” “抱歉,這點實在有所困難。

    ” 這位王族人士将朝廷之本意轉達得相當清楚。

    倘若是默默無聞的亡命者,尚可佯裝不知地加以收容,但是要同意宋朝之旌旗高高升起的話可就困難了。

     “那麼,陳丞相,繼續向西的話你覺得如何呢?” “向西?” “沒錯。

    你也知道,與我國以海相隔的西方就是暹羅國。

    ” 暹羅國之後代就是泰國王朝。

    陳宣中與文天祥所生存的這個時代,正是素可泰王朝之發展時期。

    當時被稱為“大王”的蘭坎亨王才即位不久。

    他積極采用中國和印度文化,為國家制度奠定基礎,建設都城,以至于整個國家之發展相當迅速而且顯着。

     陳宜中一沉默下來,王族就開始雄辯滔滔地熱心推薦暹羅之行。

     “那裡已經有好幾百名的中華海商居住。

    平原寬廣豐饒,再多的人口也容納得下,和我們進種狹小多山的國家不一樣,想要建造廣太的行宮更是容易呢!” 對方的饒舌帶給陳宜中一種拼命的感覺。

    元之貪欲無窮無盡,占城打從心裡害怕被其征服的矛頭指到,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陳宜中向王族告辭離去。

    乘着占城人所擡的轎子回到旅舍之後,他招來鄭虎臣,急切地将事态告知。

     “不論如何,一定得先回行宮一趟。

    ” “回去之後又能怎樣?” “當然是将占城無法依賴之事,先行票明皇上及皇太後。

    ” “票告了之後又如何?” 鄭虎臣相當清醒。

     “占城靠不住。

    那麼,就該接下來的事情吧。

    幹脆奉勸朝廷放棄赴占城之計劃,和元軍一戰拼個玉碎吧!” “玉碎”這個用詞,在《北齊書》中曾被記載。

    距離陳宜中等人之時代大約是七百年前。

    本來與“瓦全”一月是成對的。

     “不行,這種事情我實在做不出來。

    該怎麼辦才好呢?!” 窗外溢滿了熱帶之白色光線。

    其白亮之程度灼熱了陳宜中之眼睛。

    有好一陣子他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竟虛弱地在地上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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