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術師,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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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死者卻做到了.當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希爾德好像突然偷窺到環繞在無與倫比的皇帝身邊的重臣們,有幾個人的感性在動搖了.
皇帝的貼身侍者,少年艾密爾.齊列看出陛下與瑪林道夫小姐之間的談話已經結束,于是送來了加有蜂蜜的牛奶.但是牛奶的芳香并沒有讓希爾德的情緒好轉起來.
并不是因為皇帝萊因哈特對于國政漠不關心或不負責任,事實上,他是一個有良心的執政者,不管從他的态度上來看或從他執政的成果上來看,其實都是他意識和努力下的産物,在其他方面,他則是由無意識成分所構成的.因此,在他所支配的體制、或是他的帝國當中,軍略經常較政略來得優先.所以此時他的精神邊境裡面,确實也有某些部分正在否定着這次與楊威利的會談.
“朕本身不中用地發燒也是原因之一,但事實上是因為将兵都疲勞了,而且也必須要等侍補給.與楊威利進行會談,并不表示就此妥協了,而是因為要做好再戰的準備,必須要争取時間.”
當皇帝下達會談的決定時,有人松了一口氣,另外也有人覺得很遺憾.像是在不知不覺中立下絕大功勳的猛将畢典菲爾特等人,就難以壓抑其戰鬥的意志.
“皇帝與楊交涉的時候,反正一定是會決裂的.如果這樣的話就立即再度展開作戰.”
畢典菲爾特的聲音雖然不是很大聲,卻是在公開場合下所做的一個聲明.尤其是法倫海特以及斯坦梅茲的舊部下,更是難以抑制要為長官複仇的決心.這種激昂的情緒卻也引發了一些擔憂,所以米達麥亞便親自着手于法倫海特、斯坦梅茲兩艦隊的重編工作.“疾風之狼”那灰色的眼眸隻要一瞥,便可以将身高比他還高二十公分的巨漢鎮懾住,所以由他親自重編,倒也有安撫情緒的作用.
米達麥亞到了今年三十二歲,已經晉升到元帥,擁有宇宙艦隊司令官的地位,成為帝國軍最高的幹部.盡管他擁有一個耀眼得令士兵們頭暈目眩的顯赫官階,但是他的外貌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動作輕快而且敏捷,對待士兵的态度絕不拘謹刻闆.
米達麥亞并不單純地隻是一名戰術家,同時更具備一名戰略家的見識,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讓伊謝爾要塞以及艾爾.法西爾星系上的舊同盟餘黨集結在一起的話,那麼對他們不利的事實也就增大了.不過,因為帝國從最初的一開始就知道敵人集結的地點,所以攻擊雖然很困難,但是要封鎖卻很容易.雖然現在已經付出了不少犧牲的代價,但是卻也沒有必要因此就固執地非得藉由軍事力量取勝不可.
眼前這些勢力,是靠着以楊為中心的強勢人格所結合統一起來的,所以如果楊不存在的話,那麼這一切或許就煙消雲散了也說不定.現在這個時候,米達麥亞的确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如果要說得更極端一點的話,就把楊封鎖在回廊裡,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他死亡為止,這也是最終的一個方法.
但就這一點而言,帝國軍--羅嚴克拉姆王朝也是相同的.隻要讓萊因哈特一斃命,那麼不管在政治方面也好,在軍事方面也好,同樣都是沒有人可以取而代之成為領導者的.正因為如此,當萊因哈特發燒卧病在床的時候,連一向豪壯的米達麥亞也覺得有一道冷風吹進了他的神經網,令他心寒不已.他甚至必須避免發布“皇帝陛下因龍體欠安,故親征部隊暫時撤退”的消息.平白支領高薪的禦醫團,主張過度疲勞是皇帝發燒的原因,但如果内在的精神能源與外在的責任義務,還是一直持續地将過度沉重的負擔加諸于皇帝的年輕肉體的話,那麼在未來要怎麼辦呢?
難道羅嚴克拉姆王朝會就此一代而終嗎?果真如此的話,那麼往後豈不是又要成為戰亂的時代了?想到這裡,米達麥亞不由得衷心地祈求皇帝的健康并且早日成婚.這位帝國軍最高的勇将,絲毫沒有想到在争亂的時代中,集所有權力于自己一身的想法.
另一方面,他最親密的朋友奧斯卡.馮.羅嚴塔爾,在萊因哈特卧病在床的時候,代理皇帝統轄全體遠征軍,展現了完美的技巧與手段,他在這段期間,幾乎沒有任何的私語,隻對米達麥亞洩露說,皇帝該不會因病而去世吧?此時所有的時間幾乎在以戰友艾傑納為模仿對象似地終日沉默寡言,早餐多半隻喝點白酒、吃點起司就算了,雖然他并無此意,但确實添加了密友擔憂的因素.
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那就是遠在費沙的巴爾.馮.奧貝斯坦元帥向皇帝呈提建議.他的建議後來為皇帝所駁回,不過這個僅為另外兩位元帥以及希爾德所知的提議内容,和過去由幕僚所構想,但遭畢典菲爾特給摒退的提案酷似.不過有一點比過去的提案還要再辛辣一些的地方在于,這樣平白無故地把楊找來的話,他或許不會答應會過來,所以不妨派遣某一位重臣,以使者的名義出使伊謝爾倫要塞作為人質.一聽到這裡,米達麥亞與羅嚴塔樂爾都沒有話說,當場也沒有任何批評的言詞出現.
粗心疏忽的楊來到帝國的地盤之後,就把他給殺了,如此一來,便可以斬斷往後的憂患.而出使到要塞當作人質的重臣,理所當然會成為楊一黨憤怒情緒下的報複對象.這麼一來,帝國再以報複的名義,将失去楊領導的那一夥人予以軍事鎮壓,如此全宇宙便可一統在羅嚴克拉姆王朝之下.這一切隻要犧牲一個人就可以做到,但問題是,哪一個重臣可以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出使到要塞上作人質呢?
“如果沒有其他使者候補的話,那麼就讓臣來擔任這個任務吧.”
一直到目前為止,奧貝斯坦所受到的評語,除了冷酷絕情以外,還有一些令人不覺油然升起的敬畏感.這或許是因為他在策劃謀略時,極度地激烈苛刻,甚至不惜将自己也訂為犧牲者,而且在陳述謀略的同時,态度也總是顯得毫無懼色的關系吧.盡管米達麥亞、羅嚴塔爾都充分了解這一點,但是卻沒有辦法對軍務尚書表示任何的贊賞之道.“疾風之狼”的聲音甚且還一反平常,含着挖苦口吻說道.
“被迫和那個奧貝斯坦一起自殺的這種死法,楊大概怎麼也不會料到吧.不過那家夥想以使者的身分出使到楊那邊去的話,楊就會相信他嗎?”
金銀妖瞳的統帥本部總長,隔了許久才附和着密友所說的話,諷刺地說.
“不,倒不如讓那家夥照他的建議去做算了.隻是奧貝斯坦讓楊那一黨人給殺了之後,我們應該也沒有什麼義務要替他複仇.”
“沒錯,其實這世上沒有了他,比沒有了楊還要更能夠讓這個宇宙維持和平,讓羅嚴克拉姆王朝更安泰,而且萬事更好收場呢!”
說歸說,他們兩人心中并沒有積極地想要讓事情如此演變的想法,不過,萬一事情真演變成這樣的話,那麼他們兩人也不會覺得有任何的遺憾.另一方面,他們心中也為了這個已經失去時宜的獻策沒有能夠抓住皇帝的心,讓皇帝的名譽能夠保全感到高興.
他們兩人雖然都是統領大軍的将領,而且在軍事史上占有冠群的地位,但卻不是能夠知道一切的預言家.他們并不曉得事實上有一個和奧貝斯坦的構想酷似,但是更低級的陰謀,正像菌絲般悄悄地伸入到宇宙當中.此時的米達麥亞他們,正開始展開各項準備,以便讓他們所尊敬的敵手,有個愉快的來訪.
但最後的事實證明,他們所做的各種準備都沒有任何用處,最後他們還是沒有能夠和楊見到面.II.
五月二十五日十二點整,楊威利離開了伊謝爾倫要塞,以便和萊因哈特皇帝做第二次的會面.楊所搭乘的艦艇巡航艦瑞達II号,這艘艦艇也就是兩年前,楊被同盟政府要求參加審查會時的乘艦.因為當時楊平安無事地歸來了,所以幕僚們建議楊同樣利用這一艘艦艇讨個好彩頭,楊也接受了.
乘艦的問題很簡單地解決了,不過到目的地的路程雖短,但路途卻出乎意料地不平坦.舒奈德又重新提起了原來的問題--萊因哈特皇帝身為一個軍人的矜持雖然可以相信,但是他的那些幕僚呢?帝國軍不見得都是由一些像米達麥亞元帥那種有信義的人所組成的呀!難保不會有些人假借為皇帝效忠的名義,或者為戰死的将兵複仇的理由,企圖要發動謀殺.
聽了這一番話,尤裡安.敏茲稍微猶豫之後,提出了以下的建議.
“那麼,恕我放肆僭越,是不是可以讓我以代理提督的身份,前往與皇帝萊因哈特會面.我可以先聽聽對方細節部分的條件或者提案,之後再由提督親自到會談的地點去,這樣好嗎?”
楊頭上戴着黑色扁帽,搖了搖頭.
“不行!不能夠這樣子呀,尤裡安.”
皇帝以對等的立場提出會談的要求,如果照你這樣做的話就是失禮了.如果皇帝的自尊受到傷害,說不定會放棄和談的想法,這麼一來,可能就永遠失去了和平的機會也說不定.以現在的戰力,如果再度與帝國軍正面沖突的話,幾乎沒有什麼勝算,因為眼前将兵的疲勞尚未完全恢複,戰死者的職位沒有辦法找人頂替,而且補給物資的補充完全得靠伊謝爾倫的生産力來解決,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另外艦艇的整備與修複也是現在的當務之急.
在這裡楊所特别強調的是,費雪的戰死導緻艦隊行動力的低落.
失去了費雪中将之後,有關于艦隊的重新編配以及運用,預訂是由馬利諾準将負責.他雖然是一個有能力的指揮官,但是在實績和依賴度而言,仍然是及不上費雪中将的.面臨大規模戰鬥的時候,艦隊行動是不是還能夠像從前一樣完美,楊并沒有絕對的自信.楊之所以會答應與萊因哈特二度會面,這個信息的喪失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隻是把戰火挑起來的話,我們是沒有辦法獲勝的.我們的艦隊目前沒有能力可以應付戰鬥,這是不管怎樣也無可奈何的事情.如果我們現在拒絕對方會談的要求,那麼短時間内勢必會再度引燃戰火,這無異是一種自殺行為.”
楊這麼一說,幕僚們也就沒有要再反駁的意思了,因為他們也都深刻了解到費雪戰死所帶來的巨大打擊.而且楊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和平,是可以諒解的.最後,在衡量了接受會談的利益與拒絕會談的損失之後,還是不得不采取前者.
“啊,這樣也好啊!到底這個要求是皇帝所提出來的,這也意味着我們獲得了實質上的勝利.盡管這個會談不見得會成功,不過我們也可以藉着會談的這段期間,多争取一些時間.而且費沙或者舊同盟領,也在這個時候對帝國軍屐遊擊行動的話,那麼我們的立場就更加有利了.總之,不要過份期待就是了.”
卡介倫大膽地就樂觀的觀點作了這樣的總結,所有的幕僚人員也都點頭表示同意了,雖然每個人點頭的動作有快有慢.
接下來所計論的重點就轉到随員的問題上.
這個時候,有人自我推薦,也有人推薦他人.在他們的口中,萊因哈特雖然被貶谪為“專制軍國主義的私生子”,但是有一點是不能否認的,那就是他到底還是極為華麗耀眼的一個人,就好像是一隻征服全宇宙,身上長着翅膀的黃金獅子,每個人都希望有機會能夠親眼目睹他的風采.
菲列特利加應該毫無疑問地列為随員之一,但是因為患流行性感冒正在發燒,而且身兼家事教師以及家庭醫學之權威的卡介倫夫人要她安靜修養,所以她也就幫不上什麼忙.
而卡介倫因為必須專注于戰力的重新整備,所以第一個從随員候選的名單當中被删除了.先寇布必須要緻力于要塞防禦力的強化,同樣也被剔除掉,亞典波羅必須要掌管留守艦隊;梅爾卡茲立場尴尬,恐怕沒有辦法稱呼萊因哈特為“陛下”;波布蘭就算跟去了也應該沒有機會進行空戰;而姆萊恐怕必須要負責監督所有的人,于是幕僚人員就這樣一個一個地落選了.
最後,高級軍官的随員隻有三名.分别是副參謀長派特裡契夫中将、“薔薇騎士”連隊的布魯姆哈爾特中校、以及過去曾經擔任亞曆山大.比克古提督之副官的史路少校.
另外,艾爾.法西爾獨立革命政府的羅姆斯基主席也将要随同前往,不過因為随員超過十名,所以楊也就縮減了随行人員.雖然這是極為正式的見解,但是像奧利比.波布蘭等人直到後來還認為因為自己是專門制造麻煩的人,基于這樣的一個理由,所以才被謝絕同行的.
“布魯姆哈爾特負責擔任護衛,史路則是以代理比克古伯伯的身分被選上的,而派特裡契夫中将?他應該是作陪賓的,到時候說不定會有其它什麼事情.”
最讓衆人感到意外的是尤裡安.敏茲被派為留守,尤裡安說來是楊身邊最親密的人,楊居然沒有讓他同行.這是因為他的靈感在上班以外的時間發揮作用了嗎?還是像他口中所說的,要尤裡安輔助卡介倫繁重的工作,或者像先寇布挖苦的,楊怕自己反而被看成尤裡安的随員;亦或是一時興起所作的決定,沒人知道确實的答案.
“尤裡安,留守的事情就拜托你喽.”
經楊這麼一說,年輕人隻得點點頭,不過在點頭的同時,臉上卻充滿了失望的表情.這并不是因為他善于表現情緒,而是因為他的心情一時還沒有整理好.
“我很想對您說‘就交給我好了’,不過不能随同您前往,心裡覺得遺憾.我難道不能夠對您有所幫助嗎?比派特裡契夫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