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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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這個标高四千公尺的高原,充滿了過剩的陽光、以及缺乏豐富水氣滋潤而極為幹燥稀薄的大氣。

    尤裡安.敏茲坐在一片不是經由風也不是不而是曆經歲月侵蝕的大地上,眼睛注視着那緩緩地湧過來退回去的波浪,極為規律地運動。

    他将視線向水平面望過去,但是對岸的景象仍然為他的視線所不及。

    狂亂且缺乏溫柔的風仿佛在嘲弄着尤裡安那亞麻色的頭發似地,無秩序地翻弄他的發梢。

     這個叫做納姆.舟的湖,位于這片浩瀚大陸偏南邊的内陸,距離最靠近的南方海岸大約一千公裡,面積将近二千平方公裡。

    來此交易的商人或是參拜的人,一般都是把宇宙降落在這個湖面上,經過一段高度适應的時間之後,再以搭乘地上車或是以徒步的方式朝地球教總部的所在地,也就是那一座名為坎千穹格,高度八千公尺的高山前進。

    身穿黑衣的人在這一片大地上緩慢地行進着,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個黑色的小點,這一幅景象看在尤裡安的眼裡已經有三天之久了。

     每當尤裡安望着那一片藍紫色的、好像具有磁力似地能将人的視線吸引過去的天空,就情不自禁地會想起在波利斯星域的補給基地塔陽汗上,波布蘭介紹給自己認識的那名少女的眼睛。

    那對眼睛的深處所蘊藏的生氣,好像是在高壓狀态下的氣體,當有人和她對視的時候,會将對方的視線給彈回去似地。

    正确的名字叫卡特羅捷,匿稱叫卡琳,姓什麼來着呢?總之,她那張臉一定是某張在過去人生旅程中曾與自己擦肩而過的臉孔。

    相當的漂亮,而且留給自己的印象還不隻有這些,這樣的一個女孩所讓人留下的記憶自然不可能會随風而逝 ̄ ̄ 這時,尤裡安感覺到好像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于是調整了視線的角落,看到了奧利比.波布蘭布滿笑容的臉。

     “會不會頭痛呢?” “不要緊的,我比中校年輕些,所以适應力也更強些。

    ” “哈,還有力氣耍嘴皮子,大概就不要緊了。

    ” 波布蘭将他長長的兩條腿往前一伸,然後兩眼眯眯地仰望着頭頂那片藍紫色的巨大頂。

    隻有在那片叫做“天空”以外的事情才是他所關心的,從降落到這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行星”地表上不過三天,他似乎就已經患了思鄉病,而對大氣圈以外的那一方感到無限地思念。

    雖然這位年輕的擊墜王老早就說自己注定了不是活在地面上的人,不過這當然是有些許自誇的說法。

    此時此刻,奧利比.波布蘭心中并沒有什麼所謂的鄉愁,不過大概與波布蘭有些同感罷,少年的心中這麼地想着。

     七月十三日,尤裡安和四名同行的人,搭乘事先就已經備妥的地上車,朝南方三百五十公裡的坎千穹格出發了。

    同行的人就是奧利比.波布蘭中校、波利斯.高尼夫船長、路易.馬遜少尉、以及一名姓名極為冗長的乘務員拿破侖.安頓瓦奴.德.歐特爾。

    另外宇宙船的事務長馬利涅斯克以及宇宙航行士維洛克則在“親不孝”号上留守,以防萬一有任何事态發生必須要從地球上逃亡的時候可以立刻出發。

     在留守人員的目送下,他們離開了湖畔,翻過了一個從大地上隆起的土丘之後,整個世界的色調仿佛都被控制在黑白底片之下,水的顔色已經從視線裡消失了。

     大地的顔色是單調的。

    前面和左右三個方向的地平線、以及南方的高山帶,在灰白當中夾雜着一些棕色。

    想必造物者當初在創造這片土地的時候,調色盤裡的顔料差不多已經用光了,才使得這片土地顯得如此荒涼。

     周圍的大氣以及陽光接觸到皮膚時,給人的感覺并不柔和。

    放眼望去,山棱線的輪廓就像是用畫筆描繪出來的一般明顯,或許隻有在這樣的土地上,才能夠嚴格地區分出彼此,藉着拒絕與否認其他的個體,才能主張自我的存在。

     從出發到抵達坎千穹格山,需要十二個小時的時間。

    不過在這樣的高地上,是不能夠對自己的體力太過度自信的。

    這樣子千時迢迢地經過了一萬光年的旅途才到地球上來,如果在最後卻因患了高山病而倒下的話,大概會淪為衆人笑柄吧。

     地上車的後面裝載了所需的宇宙食物和藥品,以及少許用來作為布施之用的銀塊。

    經由過去幾次載送朝拜者的經驗,這種布施物比商品所具有的貨币價值還有效用,高尼夫更明快清楚地說,沒有人不喜歡平白接受禮物的。

     尤裡安等人一路上遇到在回程路上的朝拜信徒時,便若無其事地互相打招呼。

    在路途上高尼夫發表了一些有關于地球的知識。

     “反地球聯合軍稱作是黑旗軍,在他們全面無差别攻擊之後,也還有大約十億人口左右的居民,不過卻在一眨眼之間,人口就急遽減少了。

    ” 這大部分的人口幾乎都是舍棄了這個已經變成不毛之地的母星而移居到其他星球上,不過據說地面上所剩下的人,最初是為了生存,接着卻投注于信仰,使得流血事件又延續下去。

    有關具體的事情,波利斯.高尼夫也并不曉得。

    不過确實存在的事實是已經失去人類社會支配者之地位的地球居民,仍然充滿了支配欲以及鬥争的心理,最後隻得和身邊的同胞互相殘殺,這樣的事實令聽者不得不為之鼻酸。

     “地球現在這所以會這麼地衰退萎靡,這場無意義的争半應該就是主因吧!” “啊--,西曆結束已八百年,這個社會不但孤立而且閉鎖,不衰退才是不可思議,不是嗎?” 這确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真正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應該已經衰退到極點的地球,竟然利用極端異常的方法,使它的勢力再度滲透到人類社會裡去。

     “地球教的本部如果有什麼資料庫之類的就好了。

    ” “就算有的話,也不一定能夠暗中侵入啊。

    ” “如果警戒森嚴的話,那麼我們企圖要侵入的時候,一定會遭到相當程度的反應吧。

    不過或許可以抓住什麼機會也說不定。

    ” 尤裡安不得不認為自己這樣的主張,與其說是大膽,不如說是粗劣無章。

    如果不靠着事先收集更多有用的資料,更正确地加以判斷,然後更有效率地采取行動的話,事實上真的是行不通的。

    楊提督應該早就已經領悟到這一點了。

    而楊之所以會允許自己這樣草率魯莽的計劃,大概他已經設身處地考慮過在尤裡安目前所能夠做到的範圍内,應該會有一些有意義事情吧 ̄ ̄。

     在隔天的下午,尤裡安等人抵達了地球教的本部。

    地球教本部所在的這個坎千穹格山,過去應該曾經有着高聳入雲的山峰,不過卻因為飛彈從距離山峰約一千公尺處加以攻擊,使得這座山看起來就像是在建造途中忽然被永遠中止了的金字塔。

    高原與山峰之間,被深遽的山谷切割開來。

    尤裡安等人放棄了地上車,必須趕在黃昏時刻之前下到山崖底下。

     在那道厚達六十公分,由鋼鐵與鉛金屬闆嵌合成的巨大門扇裡面,是一個四周由未經粉刷的水泥牆所包圍起來的大廳,一群在原本身上所穿的各式各樣衣服的外面又加罩黑衣的信徒,正靜坐在裡面等着人帶領。

    尤裡安一邊用目視的方式算出裡頭大約有五百人左右,一邊也像裡面其他人一樣地靜坐下來。

    坐在他身旁的是個白發老婦,用毛毯鋪在地上坐着,看起來好像已經等待多時的樣子。

    那老婦人滿臉善良的笑容,拿出了她提藍裡的黑麥面包,尤裡安突然間不曉得該不該拿,最後他還是向老婦人道謝,伸手拿了一片之後,便請教老婦人是打從哪裡來的。

     老婦人于是說了一個尤裡安所不知道的行星名字。

     “年輕人,你從哪兒來呢?” “從費沙來的。

    ” “哦,那就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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