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過去、現在、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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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崇拜的魯道夫大帝的大腿似地,有關于他的逸聞并不多,其中有一則是這樣的: 有一天,皇帝依照醫師和營養師的指示,吃完了包括蔬菜、乳制品和海菜的午餐,然後依照行程表的規定,正打算到庭園作十五分鐘散步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緊急報告,說軍隊基地發生了大規模爆炸事故,死亡的将官士兵在一萬名以上。

     這位皇帝陛下聽了之後,張了張他的金口毫無感動地說道: “今天的行程表裡頭,沒有聽取這種報告的項目。

    ” 對他來說,行程表是一種極度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但他本身卻沒有為自己訂定行程膠的創造力與構想能力,所以可以想見的是,擔任此項任務的皇帝政務秘書官耶庫哈爾特子爵所擁有的責任和權限将如砂計時器的砂一樣愈堆愈高,愈來愈膨大。

    不知不覺之間他同時又兼任了樞密顧問官和皇宮事務總長,甚至連禦前會議的書記官也被他所辭退了。

    這個時候,就算沒有特别銳利眼光的人也能夠看出“灰色的”皇帝隻不過是伴随着耶庫哈爾特子爵所吹奏的笛聲而有所動作的廉價機器人罷了。

    皇帝死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要表示對于他生前的特質表示敬意,所有的人也都是毫無感動的。

     銀河帝國第五代的皇帝卡司帕,在他還是皇太子的時候,曾經表現出一般水準以上的聰明智慧,但是随着年齡的增長,聰慧的色彩卻愈來愈淡薄。

    這或許是他為了要抗拒耶庫哈爾特的專制,所以才故意隐藏自己的才氣罷。

    有部分的朝廷重臣私下批評說:“先帝像是一篇灰色的散文,而如今的皇帝陛下則像是一篇灰色的韻文”,因為他不像他的父親,反而像他的祖父一樣愛好藝術與美好的事物。

    但是在走鋼絲的本事上就比他祖父差得多了。

     而讓母後和朝中重臣皺起眉頭的是,這位皇太子對于異性可說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受到皇太子寵愛的反而是皇室專屬合唱團裡的卡司托拉特。

    所謂“卡司托拉特”所指的就是已經去勢的少年歌手。

    從古代以來,就可以在宮廷或是宗教組織的合唱團當中,看到這種為了永久保留男童高音而去勢的男子。

     卡司帕在二十六歲的時候,戴上了至尊的皇冠,而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便愛着一名十四歲名叫夫羅利安的俊美少年歌手,甚至連母後所勸說的親事都不肯。

     魯道夫大帝生前曾指向同性戀者将傳流毒害于後世,而對同性戀者趕盡殺絕,如今在他的子孫裡面出現了同性戀者,這或許算是一種報應吧。

     這時國政的實權仍然繼續掌握在耶庫哈爾特的手中,他此時已經是一個伯爵,威勢之顯赫無人可比,追随他的人甚至還半開玩笑地稱呼是“準皇帝陛下”。

    整個國庫已經成為他私人的财産,年輕時的精悍已經不複在,取而代之的是他那連灰塵都沾不住油滑肥滿的身體,在酒池肉林裡笨重地四處移動着。

    雖然作為一個國政的掌管者應該要有的責任感和手腕,在他身上都已經被磨滅了,但是他所給人的好像是一個權力病患者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刻意安排希望能讓自己的女兒取得新帝皇後的寶座,而他的女也十分像她的父親,不過像的不是她父親年輕時代的樣子而是現在的模樣。

     耶庫哈爾特也曾經企圖強迫皇帝和夫羅利安分開,不過這位在其他方面都很順從的皇帝,這一回地不肯接受他的勸說和威脅。

    耶庫哈爾特千方百計想要使自己的女兒當上皇後,為的就是要使女兒生下來的兒子能成為下一任皇帝寶座的接替人,在勸說威脅都無效的情況下,最後他終于興起了要殺害這個卡在中間作梗的少年羅夫羅利安的念頭。

    于是他帶領着士兵趕到皇宮,當他走進“野玫瑰廳”的那一刹那,裡斯納男爵立即下令早已埋伏在裡面的士兵開槍射殺,這個獨占政權的伯爵終于被鏟除了。

    原來裡斯納男爵一直對耶庫哈爾特的專橫感到極度的憎恨,這次得到皇帝的授意,得以發動“誅殺奸臣”的行動。

    到此為止,一切看起來似乎都非常順利,但是就在這一場混亂平息之後,皇帝卻留下了退位宣言書,帶了些許寶石,和夫羅利安出走,之後就下落不明了,至此即位剛好滿一年。

     皇帝的寶座空懸了一百四十天之久,由前二任皇帝的弟弟優利烏斯大公坐上了皇帝的寶座。

    而朝廷的重臣所真期待能夠有一番作為的并不是即位的本人,而是大公的兒子佛朗茲.歐特所展現出來的實力與名聲。

     登上至尊寶座的優利烏斯皇帝當時雖已七十六歲了,但是身體的健康狀況仍非常地良好。

    在他即位後的第五天,後宮裡就納入二十個美女,甚至在一個月後,又再度追加了二十人之多。

     而朝廷的國政就全部委由已近中年的皇太子佛朗茲.歐特大公來掌理。

    在他的管理之下,庫耶哈爾特時代的弊病得以改進、綱幻得到肅清、平民們在他的施政下獲得減稅,而朝廷的重臣也因此為當初所作的正确選擇而感到高興。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當初優利烏斯皇帝即位的時候,衆人都以為他年事已高不可能長久于人世,讓出皇帝寶座是早晚的事情,孰料他不但活過了八十歲,甚至到了九十歲也還安穩地坐在皇位上。

     皇帝老而不死,使得整個政局的發展變成怎樣的一個情形呢?就是當這位高齡的皇帝優利烏斯一世依然健壯地活到九十五歲的時候,這位“人類曆史上最年長的皇太子”佛朗茲.歐特大公卻以七十五歲的年齡病逝了。

    而因為大公的兒子也早死,所以便由他二十四歲的孫子卡爾接替成為“皇太曾孫”。

     事實上,卡爾如果能夠等個幾年的話,應該是可以在他還時值青年期的時候戴上至尊的皇冠吧。

    不過他卻把這個老而不死的高齡皇帝視為一種絕對難以想象的存在。

    從卡爾懂事以來,優利烏斯就已經是一個老人。

    這個“永遠的老人”似乎正像吸血鬼似地吸取着後世一個又一個繼位者的生命力,皇帝寶座就好像是他會發光的棺柩,而他将在裡頭一直老而不死的活下去吧。

     卡爾其實并不是一個特别迷信的少年,但是他仰望皇帝的瞳孔上卻鑲着具有些許迷信及充滿恐怖與嫌惡的透鏡。

    也正因為如此,卡爾加害于老皇帝的意念,在些許野心以及更多自我防禦的意識的培育之下,就像一顆施加了肥料的幼苗快速地增強茁壯。

    而銀河帝國史上第一次弑殺皇帝的行動就于此開始了。

     舊帝國曆一四四年四月六日那一天,九十六歲的皇帝優利烏斯一世,正與後宮五名年輕貌美的寵妾在一起共進晚餐,這五名後宮美女的年齡全部加起來,甚至還不及皇帝一個人所經曆的人生歲月。

    進餐的時候,皇帝的食欲之大讓發育期的少年都要驚歎萬分,他将鹿肉料理全部一掃而空之後,接着舉起冰涼的白酒一飲而盡,就在冰涼的酒流進他的咽喉之際後,呼吸忽然急遽地急促起來,接着愈形困難,并将所吃進的食物全部反吐出來,如此折騰一番之後,這位高齡的皇帝便嘴咬着白絹餐巾氣絕而列了。

     老皇帝暴斃的訊息傳來,着實讓朝廷的重臣驚異不已,但他們的驚異并不是因為心中産生疑惑,而是因為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老實說,這些朝廷重臣沒有一個不對這個老不死的皇帝感到極度厭煩。

    于是一個盛大但沒有任何哀悼之意的葬禮在卡爾大公的指揮之下進行。

    喪期結束之後,朝廷重臣便開始期待新皇帝就任之後能夠有一個政治清明的新時代,然而人民并不敢抱着任何的期望。

    因為他們仍沒有賦予任何的政治權力,過多的勞動已經占去了他們太多的時間,再加上一點點的娛樂,就已經足夠使他們精疲力盡了。

    不過在五月一日舉行皇帝戴冠儀式的那一天,他們與多數朝廷重臣同樣隻能驚訝地望着天。

    因為正式戴上皇冠的并不是卡爾大公,而是已故歐特大公的次子,也就是卡爾的堂史吉斯穆特.馮.弗洛聶侯爵。

     新上任的皇帝吉斯穆特二世即位的内幕,當然沒有被公布就不了了之了。

    整個經過的實情在被隐瞞三百多年之後,終于得以經由那些未公開的資料,向人們訴說當時的經過情形。

    當初老皇帝暴斃的時候,當時和皇帝同席的五名宮女,被卡爾大公強迫要一起為皇帝殉死。

    理由是她們身為老皇帝的侍奉者,在老皇帝危急的時候,卻隻是一味地驚惶失惜,怠忽了對皇帝的照顧,所以現在皇帝不幸身亡,這五名宮女應該以死對老皇帝謝罪。

     這五名宮女于是被監禁在後宮的一個房間内,強迫她們以服毒的方式來皇帝殉死。

    其中一名則于臨死之前,将整個事情的真相,用口紅寫在手镯的内側,托人帶給她在近衛旅團擔任軍官的哥哥。

    她的哥哥看到了用口紅所寫下的文字之後,也就明白了老皇帝之所以暴斃,原來是因為卡爾大公将毒藥塗在酒杯内側,然後把那個酒杯獻給老皇帝喝酒。

    這種毒藥其實是一種化合物,在經由胃壁吸收之後會快速地破壞紅血球對于氧的攝取能力,而他的妹妹正是被卡爾所買通的共犯。

    為了替自己的妹妹報仇,這位軍官于是選擇了一個最有效的辦法,他将這個證據呈給了繼卡爾之後第一順位的皇位繼承人吉斯穆特。

    吉斯穆特得到了這個得以名正言順地将卡爾逐出皇位繼承的理由之後,真是喜出望外。

    經過一番宮廷内部作業的結果,終于地迫使卡爾将皇位的繼承權交出來。

    但他也并未将老皇帝是被曾皇太孫毒殺才暴斃的内幕經過加以公開,一切政變的經過都是在秘密狀态下進行的。

     卡爾被拘禁在宮廷的一個房間,經過一段日子之後,被移送到近帝都郊外的一處精神病院,在那厚厚的牆内部,仍然受到相等禮節的待遇。

    他也頗為長壽,活到了九十七歲,甚至超過了他的曾祖父。

    當他死去的時候,吉斯穆特二世以及歐佛瑞二世的時候都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的歐特.亥因茲一世的時代了。

    這個在七十幾年前,毒殺了先皇以繼承帝位,最後卻慘遭失敗的老人,宮廷内已經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卡爾死去的當時是帝國曆二一七年,而帝國與自由行星同盟同盟之間爆發“達貢星域會戰”是帝國曆三三一年,在這一段時間内,高登巴姆王家共計有八個皇帝,在他們繼承皇位與掌管國政的期間,同時又發生了各式各樣善惡美醜的故事,在時光交替的洪流中,默默地向人們訴說衷曲。

     萊因哈特浏覽着由學藝省所提出尚未經過正式公布的研究中間報告書,時而冷笑、時而靜靜沉思。

    他雖不若楊威利對曆史抱持着那麼樣濃厚的興趣,但是作為一個放眼馳聘于未來的人,是不能夠不知道過去的事情。

     盡管如此,并不是所有未來的指标都可以從過去所發生過的事例當中找到。

    萊因哈特也不可能會去追随某一個人的腳步。

     因為他本身就是所有人追随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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