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夢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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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不易摸透他到底想什麼。

    尤裡安想,或許波布蘭為自己所撰寫的墓志銘“六月一日死去”是他的真心話。

    在很久以前還不是使用宇宙曆的西曆年間,有一個天狼星革命元勳查歐.尤伊魯恩在卸掉公職之後跑去當教孩子唱歌彈琴了。

    或許波布蘭也有一個類似的後半生吧? 至于卡琳的未來呢?應該和尤裡安自己的未來有很大的關系吧?一思及此,尤裡安就不知道該如何來描述了。

    在另一個世界的楊威利和先寇布,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能描繪未來是一件很好的事,因為,或許每個人都可能處在那種不能行使這種權利的狀況下。

     因安德魯安.魯賓斯基的死和多米妮克.尚.皮耶爾的告白而呈現明朗化的事實當中,最讓尤裡安感到戰栗的是關于優布.特留尼西特的情報。

    在特留尼西特的構想中,他想在銀河帝國内頒布立憲體制。

    在形式上,他這種構想和尤裡安是一樣的。

    而特留尼西特和魯賓斯基合作把人脈和金脈一步一步地在帝國的政界擴展開來。

     如果去年底羅嚴塔爾元帥沒有射殺優布.特留尼西特的話,或許就是由特留尼西特把立憲政治推行到銀河帝國。

    而特留尼西特在經過十年間的螫伏之後,或許就會就任銀河帝國的首相也不說不定。

    到那個時候,特留尼西特才不過五十歲,以一個政治家來說,他還是很年輕的,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或許特留尼西特因為把民主共和政治故國、國民賣給專制政治而成為一個不隻支配半個宇宙,而是支配整個人類世界的“立憲政治家”。

     尤裡安不禁全身打着哆嗦。

    優布.特留尼西特或許是一個利已的政治藝術天才,在他手上色彩缤紛的未來藍圖在他意外死亡時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了。

    他所描繪的構圖并沒有因為法律或軍事力量而破碎。

    那一道沒有正當的理由,純粹隻是因為感情上的沖擊而放射出來的光束把特留尼西特和他的未來永遠趕出了現實的地平線。

    羅嚴塔爾元帥因為個人的情感而修正了人類社會的未來。

     尤裡安覺得“命運”這個名詞實在太好用了。

    這種事情隻要用“命運”這個字眼就可以讓别人接受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楊生前總是盡可能地不去用這個字眼吧? II 七月二十五日。

    到達費沙後一個禮拜。

     談話室中剩下七個人。

    窗外閃着藍白色的光芒,雷嗚震天。

    談話室是以褐色系的配色統一設計的,但是一等雷光消失,整個世界就像籠罩在欠缺生氣的無色彩當中。

     這些人都自覺到自己正站在曆史重要的瞬間,這種自覺并非他們的第一次經驗,但是,以前他們并沒有體驗過像今天這樣猶如陷于沉重而苦悶的精神泥沼中的感覺。

    克斯拉低聲地喃喃自語着: “已經征服全宇宙的霸主卻被困在地上,被關在病房内。

    真是諷刺之至。

    ” 他們跟随萊因哈特四處征戰,在星海中馳聘,讨伐高登巴姆王朝的門閥貴族,消滅自由行星同盟,把宇宙踩在他們的軍靴底下。

    常勝之名使他們可以予取予求,但現在,在侵蝕着皇帝年輕肉體的“變異性劇症膠原病”這個病魔之前,他們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勇氣、忠誠心、作戰指揮能力都沒有辦法挽救他們所敬愛的皇帝。

    在敗于楊威利的奇略下時,他們有一種敗北和贊歎的雙重感受。

    然而,現在,敗北感卻化成了一隻隻不吉祥的害蟲蛀蝕着他們的氣息。

     “禦醫們在幹什麼?一堆浪費糧食的懶人!如果再袖手旁觀陛下的痛苦而不管就不能放過他們!” 果然不出大家所料,最先爆發的是畢典菲爾特。

    而這個晚上立刻就有人出面頂撞了。

    一向穩重忠厚的瓦列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他吼了回去。

     “你不要鬼叫鬼叫的!你總是這樣沉不住氣,難道沒有想過會造成大家的不便嗎?我們可不是你的鎮定劑!” “你說什麼?” 畢典菲爾特把無處發洩的激情對着僚友發洩,瓦列也想加以反擊,這時候艾傑納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把手一翻。

    水滴人兩個勇将浸濕的頭發上滴往軍服,兩人愕然地看着那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同僚。

    官職在他們之上的米達麥亞此時開口說話了。

     “皇帝自己正忍受着身心方面的痛苦。

    我們七個人難道就不能忍嗎?不要讓皇帝感歎他有一些不懂事的臣下。

    ” 這個時候,病房裡,已恢複意識的萊因哈特正對皇妃交代一些遺言。

    其中一項是授與六個一級上将帝國元帥的地位,但是,那必須在萊因哈特死後,在攝政的希爾德的名下進行。

     渥佛根.米達麥亞、奈特哈特.缪拉、弗利茲.由謝夫.畢典菲爾特、耶爾涅斯特.梅克林格、奧古斯特.沙姆艾爾.瓦列、艾倫斯特.馮.艾傑納以及伍爾利.克斯拉這七個人被後世稱為“獅子之泉七元帥”。

    有人下了評語“殘存下來的幸運帶來了榮譽”,然而,在這麼巨大而猛烈的動亂時代,縱橫戰場無數次之後還得以殘存下來不也就是證明了他們的非凡之處嗎? 已經是元帥的渥佛根.米達麥亞早就預定将接受“帝國首席元帥”的封号了。

    這是一個适合帝國至寶的稱号,但是,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米達麥亞卻沒有一點欣喜的感覺。

     十八時三十分,一個女官來叫米達麥亞元帥。

    在場的每個将領都覺得自己的胃壁好像罩上了一層寒霜,他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僵硬着身體目送“疾風之狼”離開房間。

    然而米達麥亞被叫去的理由并不是如他們所想象的。

    在病房内等着他的希爾德皇妃拜托他一件事。

     “現在外面大風大雨的實在很抱歉,不過,米達麥亞元帥,請你回去把太太和孩子帶來這裡來好嗎?” “好是好,不過,就算把我的妻子都帶來——” “這是皇帝的希望。

    請你動作要快。

    ” 既然皇妃這麼說了,米達麥亞斷無拒絕的理由。

    他飛奔進地上車,在灰蒙蒙的豪雨和透明的強風中朝自己有家急駛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皇宮來的使者也到了貝倫卡斯提爾旅館。

    皇帝的高級副官修特萊中将乘着大型地上車出現了。

    萊因哈特沒有用V電話聯絡而派遣使者來是對賓客的禮遇。

     “皇帝請各位到皇宮去一趟,很抱歉天氣這麼壞,不過,還是請各位走一趟。

    ” 尤裡安和三個同行者面面相觑,勉強才從急速縮緊的咽喉擠出了一絲聲音。

     “——很危險了嗎?” “請各位盡快。

    ” 在得到這個間接答案後,尤裡安等人快速地做了出門的準備。

     楊提督,我将以你的代理人的身份去确認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個性所有者生命的結束。

    如果提督你在來世的話,就請你透過我的眼睛去确認曆史上最重要的瞬間 ̄ ̄尤裡安之所以在心裡這樣喃喃說着是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無法感到平靜。

    波布蘭和亞典波羅也收斂起調笑的個性,默然地整理着自己的服裝。

     頂着風雨好不容易來到臨時皇宮的尤裡安,在大廳上看到了一個美麗的金發貴婦在樓上的回廊走着,從修特萊的口中,他确認了那就是皇妃安妮羅傑。

     那個女人就是萊因哈特皇帝的姐姐安妮羅傑.馮.格裡華德大公妃殿下嗎?尤裡安的胸口掠過夢幻般的感慨。

    他雖然并不完全了解萊因哈特的整個生涯,但是,他也聽說過,就因為有這個姐姐,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這顆巨星才會在銀河星系閃閃發光。

    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那個女人造就了今日的曆史。

    說起來,她是一個不容疏忽的人。

     安妮羅傑當然沒有注意到尤裡安的視線。

     進了病房的安妮羅傑跟希爾德打了招呼,在弟弟枕邊椅子坐了下來,萊因哈特似乎有所感應地睜開了眼睛看着姐姐的臉。

     “我做夢了,姐姐 ̄ ̄” 萊因哈特蒼冰色的眼珠中閃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安妮羅傑從沒見過的光芒。

    而安妮羅傑也因此确認弟弟的死亡。

    萊因哈特一向為追求可掩飾他那未獲得滿足的心靈的物質而戰。

    自從他十歲自覺到戰鬥的意義之後,在獲得權力前,甚至在獲得權後,他一直都在戰鬥。

    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改變?或是打從一開始就是他的本質?萊因哈特看來就像把戰鬥當成他生存的目的一樣。

     “皇帝為人嗜戰”或者“獅子皇帝萊因哈特”都是表現他個人矜持的異稱,同時也很适用在這個在曆史上投下慧星般光芒的年輕人身上。

    然而,最後火焰卻燒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萊因哈特所表現職來的柔和性就是他的身心在燃燒殆盡之後所殘留下來的白色灰燼的餘溫。

    那是冷卻之前的餘溫,是歸于黑暗的餘光。

     “夢還沒做夠嗎?萊因哈特。

    ” “——不,已經夠了。

    甚至做了任何人都沒有做過的夢呢!” 萊因哈特的表情顯得太柔和了。

    安妮羅傑聽到了自己胸中的冰塊開始裂開的聲音。

    這個聲音把那太過澄澈的裂痕擴散到了她所有的神經,當弟弟的剛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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