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個退役生活者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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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在于重新建立健全的民主共和政體。

    如果能夠從銀河帝國實質的支配當中脫離,恢複自由行星同盟完全獨立自主之地位的話,當然是最善之作法。

    如果不成,那麼無論規模的大小,都應該要謀求一個民主共和政體的成立。

    國家隻是将市民的福址與民主共和政治付諸于實現的一種具體化手段,應切記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别的目的。

    自古以來,将國家視為神聖之存在的人一定是那些靠吸取國民的血汗賴以寄生的人,所以,如果隻是為了要拯救他們而來發動另一次流血沖突是一點必要都沒有的。

     二、重新建立民主共和政體的工作,必定得區分為四個範疇。

    分别為:A、理念,B、政治,C、經濟,D、軍事。

     A是整個計劃的前提。

    也就是說民主共和政治的重建與市民政治權利的恢複,究竟能夠彙集多少精神上的關心與支援。

    如果大部分市民無法認同民主共和政體重建的意義,那麼無論是什麼樣的計劃或陰謀都是沒有意義的。

    要能夠強力喚醒市民這種認同的話,大概必需要在-a、專制政府的暴虐壓制之下,或者,b、有民主共和政治的象征性人物犧牲的情況下才可能做到。

    這兩者之中無論那一種産生,都會成為在感情面、現實面加強這種理念的要素。

    但是如果這種情況的發生是經由民主共和陣營自己的手所導演的話,計劃終将會流于一種陰謀。

    也就是說,這一切需要時間與踏實的努力才能夠達成(但努力這種字眼并不是楊所喜歡的)。

     B的形成全憑A的達成結果,但是在同盟尚未能夠保有内政自治權的情況下,在行政末端的單位當中建立起反帝國的地下組織也是可行的辦法。

    特别是在稅收與治安這兩部門中使位于第一線的人組織化,比起其它的活動更要來得優先。

    此外,還要在帝國内部、以及帝國支配之下的費沙自治領内部制造協力者,而這樣的協力者即使并不是有意識的也無妨。

    在靠近敵人權力中樞的地方最好也得派人設法滲透,如果能夠制造出一些和己方互通聲氣的人則為最佳。

    雖然說來極為卑鄙下流,但是舉凡收買、脅迫、或者為了要激起對方相互之間的嫉妒仇視所應用的密告或中傷都是應該要考慮的手段。

     至于C的話,在B的情況下,費沙、特别是獨立商人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同盟每年得向帝國繳納一兆五○○○億帝國馬克的安全保障稅,所以自然無法期待财政狀況得以好轉。

    向費沙商人以高利貸來籌措資金固然也是一種辦法,但與其這麼做,是不是可以将礦山開發權或是航路優先權提供給這些獨立商人,并且保證将來的存續與擴大,以謀求他們的合作。

    重要的是要讓他們理解到,對他們來說,協助民主共和派比擁護帝國更有利益。

    在有關B的方面,如果能夠使得帝國采取将産業國有化或者物資專賣化,那麼要尋求費沙那些獨立商人的協力将會更為容易。

    舉例來說,古代的某個大帝國之所以會屢屢面臨民衆的叛亂,弄得焦頭爛額終緻四分五裂,原因之一便是該帝國将人類生存所必須的鹽列為襲斷專賣之項目,而官吏便得以從中貪圖不當的利益。

    不管怎麼樣,要尋求費沙商人的支持,一定要能夠給予他們相對的妤處才行,但是畢竟民主共和政治的重建,并不等于分别來重建同盟與費沙,所以也不需要太過于擔心。

     有關于D所有的活動,都是在A一直到C所有的每一個項目完成之後才開始進行的。

    有關戰術層面的構想,在現階段是沒有必要的。

    所謂的軍事重建,是指在反帝國活動當中,負責實際作戰方面所有組織的編成。

    這個組織裡面必須要有一個核心的部隊,這雖然已經安排妥當,但是還需要再增強其戰力。

    另外指揮官的人選也是很重要的,自己所尊敬的梅爾卡茲提督在人格方面以及能力方面雖然都有十足的條件,但可惜的是,他是來自帝國的亡命者,就這一點而言,如果讓他成為民主共和政體的軍隊指揮官的話,或許無法得到充分的信賴也說不定。

    那麼,如果是比克古元帥的話呢?這得要深思熟慮才行。

     三、大概是永遠适用的法則。

    也就是說盡量減少自己的敵人,增加敵人的敵人(對方的敵人不見得一定是我方)。

    這一切都是相對性的問題。

    整體的力量必須要超出對方。

    特别要留意情報的質與量。

     ……這些都是楊計劃當中的基本部分,至于其它更為龐大的策謀,楊并沒有記載于文書當中。

    因為他并未輕視雷内肯普高等事務官在維持治安方面的能力,所以自然不會留下任何對新王朝懷有叛逆意圖的證據,讓對方可以對他執行裁決。

     由序曲到最後的樂章,整個“叛亂交響曲”的全部音符,都已經收錄在他的腦細胞當中。

    這個内容僅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當被問到軍事方面的指導人名單為什麼不包括楊本人的名字時,他的回答是這樣的:“到了那種地步,我難道還要工作嗎?我用頭腦思考,至于身體力行的話就委交其他人吧!” 楊的構想并不是基于所謂“中興複國”的理念。

    因為自由行星同盟這一個權力機構本身,已不具有讓人要用流血賭命來使它複興的理由或價值。

    他認為國家這一個東西充其量隻不過是一個道具。

    他一直不斷地告訴别人這一個觀點,在文章當中也多次提到-隻不過這當然都局限在私人的領域内。

     另外,在他的心中,從未曾對于他的敵手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個人有過任何一絲一毫憎惡的念頭。

    相反地,沒有其他人像他一樣給予萊因哈特這麼高度的評價。

    依照楊的見解,萊因哈特是一個無與倫比的軍事天才,而且他在作為一個專制君主的時候,見識極高,而且極少有私欲,施政公正廉潔,就目前看起來真的沒話說,沒什麼可挑剔的。

    因此楊甚至也想過如果他的統治能夠照這樣子長久持續下去的話,應該可以說是多數人類的幸福吧。

     但是,值得戒懼的一點,在新皇帝萊因哈特借由他強大的政治力,為銀河系宇宙招徕和平與繁榮,并且加以維持的同時,人們會習慣于将政治這檔事完全委托他人來管理,這麼一來,人們将不再是市民而是臣民,這對楊來說是很難忍受的。

     楊認為,專制君主的德政或善政這一個玩意兒對于人類的政治意識來說,應該就是一種最為甘美的麻醉藥吧。

    不用參與、不用發言、甚至不用思考,政治就可以正常地運作,人們也可以享受和平與繁榮的話,有誰還會想去參與麻煩的政治呢?能夠這樣的話固然很好,但是為什麼人們沒有把他們的想像力延伸到另一個方面。

    自己如果會将政治看成是麻煩事的話,那麼專制君主必然也是如此。

    當他也對政治感到厭煩,并且濫用他所被賦予的無限制的權力來滿足他個人的私欲時,人民該當如何?所以就長遠來看,權力還是應該要受到限制、批判和監視的,因此就本質而言,民主政治是比專制政治來得合理。

     但說是這麼說,事實上楊本身的心理也不見得是穩固毫不動搖的。

    假設變革能夠往好的方向進展,而人民也都能夠享受和平與繁榮的果實,然後現實上看起來也似乎能夠這樣一直繼續持續下去的話,那麼又何必一定要拘泥在某一種政治形式上呢-楊有時也會不自禁地這麼想。

    自己過去也曾經因為在投票選舉日的前一天晚上喝酒醉得不省人事,等到第二天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刻,投票已經來不及了,最後被以棄權論。

    當他回想起過去這個不名譽的經驗時,也會面紅耳赤。

    自己也沒有什麼面子可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其實,當一個人真正想要做些什麼事的時候,所有的這些理性思考好像都必須要立刻停止。

    在大多時候,人是一種叫做“信念”的動物。

    如果一個人必須要堅信唯有自己才是正确的,其他所有反對的人都是錯誤的這種信念,才能夠成就大事業的話,那麼楊這個人看起來似乎是沒有辦法成就什麼大事業的。

     在後世的曆史學家當中,也有部分的人認為信念可以使一切行為免罪,他們對于楊偶爾說過的一些侮辱了信念這一個神聖字眼的話,不但予以嚴厲批評甚至加以口誅筆伐。

    以下就是他們認為有問題的,楊在發牢騷時所曾經說過的幾句話。

    “其實所謂的信念不過是人們為了要使自己的過失或者愚蠢的行為正當化,所使用的一種化妝掩飾的籍口。

    化妝化的愈厚,愈是不容易看清底下真正的面貌。

    “為了信念的理由而殺人,其實比為金錢而殺人更下等。

    因為金錢至少具有萬人共通的價值,但是信念的價值則僅限定于本人才有。

    ” 如果讓楊接着說下去的話,那麼他大概會說沒有什麼東西的存在比信念更為有害的了。

    就以魯道夫大帝為例吧,他的信念不就消滅了民主共和政治,殺害了數以億計人民的性命嗎?任何一個人隻要使用了像是“信念”這一類的調子,每使用的次數多加一回,那麼楊對于這個人的評價就降低了一成。

     其實光憑自己本身想要破壞新興秩序的意圖看來,或許就足以被稱為曆史上的罪人也說不定,由後世人的眼光來看,大概唯有萊因哈特才是曆史的繼承者也未可知。

    楊對着愛妻說着說着,一口喝幹了第一杯“添加紅茶的白蘭地”。

    “說到底,期待他人堕落的作法,不管怎麼看都是卑鄙下流的,實際上就是想利用他人的不幸啊!”“不過,現在除了等待也别無它法了。

    不是嗎?” 新婚的妻子菲列特利加一面回答道,一面好像注意到什麼似地,伸出手想要把白蘭地的酒瓶拿到自己這邊來,不過卻以半瞬間的時差慢了楊一拍。

    “時間點還沒掌握到啊,少校。

    ” 楊假裝若無其事地說道,一面開始把白蘭地酒注入自己的茶杯中,但是偷眼看到妻子的表情,也僅倒了原本預定的七分的量便停住了,他一面蓋上瓶蓋,一面好像為自己辯護似地說道:“人之所以會想要某種東西,是因為身體對于這個東西有需求。

    所以誠實地順應自己身體的所需,想吃的東西就吃,想喝的東西就喝,這樣對健康才是最好的喔!” ……雖然楊的視野比其他大部分的人都來得寬廣,而且視線發射所及的射程也很遠,但是怎麼也不可能掌握全宇宙當中所有正在或将要發生的事情。

    當他在許許多多的限制當中,仍想着如何經營和諧的新婚生活的同時,在與他所新建立的家庭隔着有一萬光年距離之遠的銀河帝國首都行星奧丁上,皇帝萊因哈特所親自召開的禦前會議當中,已經決定了要對地球派遣讨伐軍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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