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混亂、錯亂、惑亂

關燈
沖到樓上的卧室。

     經過了十分鐘,當她下樓來的時候,服役當時的軍服又再度裹緊了她勻整的肢體。

    本來同盟軍的制服在實際作戰的時候是沒有男女之别的。

    黑色的扁帽、夾克、短靴子、象牙白顔色的圍巾以及女式西服褲,一般女性在後方執行勤務的場合也有穿裙子的。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菲列特利加不管在精神上、肉體上或是在服裝上都已經是處于全副武裝的狀态了。

     她站在剛剛下樓梯的地方,一面與人一般高的鏡子前面,調整那頂戴在她金褐色頭發上扁帽的角度,确認系在腰上手槍的位置。

    從軍官學校畢業的時候,她的她的丈夫不一樣,是所有科目的優等生,而且也從未穿過裙子。

    因為不管可能性是如何的低,一旦有敵人侵入司令部的話,她必須随時都有可以手持武器應戰的準備。

     當所有準備都完成之後,菲列特利加對着鏡子大聲地說道: “如果以為我們一直乖乖地任人宰割,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就算是某一方一直不斷地痛毆别人,總有一天也會手痛的,等着瞧吧!” 菲列特利加就這樣發表了她的宣戰公告。

     IV 雖然手上并沒有手铐,但楊還是以被收押的方式來到中央檢察廳。

    中央檢察廳是由幾棟低層的大樓所構成的,而楊被押解進去的地方被稱為“忘卻之場”,是專門用來對具有社會地位之嫌疑犯進行長時間拘留以及訊問的建築,裡面拘留室的大小或設備并不比宇宙戰艦當中供高級軍官專用的個别室來得差。

    比起兩年前,楊被拘提出席審查會之前,被扔進去的那個房間可以說是好多了。

    不過就算是再好,楊的心裡并不會因此而得到安慰或者好過一些。

     檢察官是一位容貌端正略顯老态的男子,如果再稱他是一位紳士的話,眉宇之間兇氣則略嫌太重了些。

    因為對檢察官來說,這個世界上隻有兩種人,一種是已經犯了罪的人,另一種就是想要犯罪的人。

    檢察官形式上和楊打過招呼之後,用一種廚師正在看着料理材料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這位黑發的年輕元帥。

     “其實呢,最近我們都聽到了一些奇妙的謠傳。

    ” “是嗎?” 楊的反應好象讓這位檢察官很意外似地。

    因為檢察官所期待的回答是楊的反問他們所聽到的到底是什麼樣的謠傳。

     “您知道是什麼樣的謠傳嗎?” “不知道。

    ” 檢察官把他的眼睛眯成細細的兩條縫,從那縫裡面好像要射出充滿惡意的針來紮人似地。

    但是楊則表現得漠不關心,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

    楊過去曾經被一些擁有更高地位的同僚包圍,被施以單方面的審問,就算是那個時候,楊也未曾退縮過。

    或許是因為對楊的名聲和地位有所顧忌的緣故吧,檢察官好不容易壓抑住怒吼的聲音。

     “就是在巴米利恩會戰中應該戰死的梅爾卡茲提督,事實上還活着的這個謠傳。

    ”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到。

    ” “哦?第一次聽到?這個世界對閣下來說,好像總是充滿了新鮮的驚奇哪!” “托您的福,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呀!” 檢察官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微微地顫動着,對他來說,被嘲弄這種事情是很不習慣的。

    因為從過去到現在,他的對手所處的立場一直都遠比他來得弱小。

     “那麼這件事大概也是您第一次聽到吧。

    關于捏造梅爾卡茲提督已經戰死的消息,并且唆使他逃亡的人正是閣下啊?” “哦?難不成就是因為這種毫無證據的風聲而被逮捕嗎?” 楊好像在對這件事情予以譴責似地提高了說話的聲調,不過有一半也是正經的。

    他是因為對方出示了逮捕狀竟然沒有什麼物證的根據,而其拘提行動本身所蘊藏的就是不合法的話,那麼政府在做出這項決議的時候,背後所隐藏的那個因素就太可怕了。

    這時的檢察官默默無言,好像強調着那可怕的程度似地。

     在楊被逮捕的時候,幾乎是同時有道命令被下達了。

     “由于逮捕楊提督這一件事情,将可能會導緻他的舊部下觸犯法律秩序,藉以武力來救出楊元帥。

    由現在起,不論是現役或是已經退役,一律對楊艦隊的舊幹部加以嚴密監視,以使可能産生的危機能夠防患于未然。

    ” 這道命令等于是一把雙刃的劍。

    事實上,像華爾特.馮.先寇布中将或是達斯提.亞典波羅中将這些已經退役成為一般平民的人,一些本來是他們不可能會知道的情報,在監視的人出現在他們的窗外時,卻也可以因之而洞察到某種程度。

    其實像先寇布者,他的觸角遠比政府所了解的還要長而敏銳。

    而他以比楊更為周全的陰謀家的姿态,一直在從事着地下活動。

     那一天晚上八點,亞典波羅接到先寇布的聯絡,來到了“三月兔”餐廳。

    在路上,他曾經好幾次回頭看看他的背後,以顯示他對後面尾随的監視人員的厭惡。

    來到餐廳的時候,一名臉上留有湛密郁須的侍者帶領他來到位于角落的位子。

    看到酒菜都已經準備好了,而一派紳士風格的先寇布正沖着自己笑着。

     “亞典波羅中将,看來您的随從也不少哪!” “是啊,退役之後反而被當成重要人物看待,真是太榮幸了。

    ”距離他們約有十公尺左右的牆,可以看到雙方的監視人員已經湊在一起變成一群了。

     以同盟政府的情況來說,不可能有那麼多的餘力來監視全體已退役的軍事幹部,即使是帝國軍也同樣是不可能的。

    所以照情形看來,恐怕是帶有偏風與警戒的透鏡,将焦點對準了楊艦隊的幕僚人員,亞典波羅這麼想。

     “楊提督被逮捕了是真的嗎?先寇布中将。

    ” “這是格林希爾少校——不對,應該是說楊夫人聯絡過來的消息。

    不會錯!” “不過,逮捕的名義還沒有發布,到底會是用什麼樣的藉口呢 ̄ ̄” 亞典波羅說到一半,忍不住要狠狠地啐舌一番。

    因為不管要用什麼樣的藉口,全都看那些掌握權力的人怎麼決定,什麼樣的藉口都是有可能的。

    那些人認為他們獨占有如何解釋“正義”這一詞的權利,隻要他們高興,要怎麼修改字典都是可以的,不是嗎? “不過盡管如此,在這個時候處決楊提督的話,不難想象許久以來一直彌漫不去的反帝國聲浪,恐怕會因此得到一個借題發揮的機會而大肆爆發,這應該是那些家夥都想得到的事情啊——” 對于先寇布的回答,亞典波羅吸了一口氣,發出了好像還沒吹出就已經結束的口哨。

     “也就是說,他們企圖以這個理由将反帝國派一網打盡,是嗎?” “沒錯,楊提督就是這個陷阱的誘餌。

    ” “真是陰狠狡猾!” 亞典波羅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啐舌聲。

    帝國如果沒有完全支配同盟是一定不會滿足的,不過就算想到了這一點--當敵人竟然使用這種陰險的手段來陷害他們的司令官時,就感覺到皮膚上好像有千萬隻的螞蟻在爬一樣。

     “同盟政府難道會上這個當嗎?” “這個嘛 ̄ ̄這雖然是一個狡猾的陷阱,不過同盟政府裡面還不至于完全沒有任何能夠看出這種陷阱的人才,可是是他們明明知道這陷阱的毒辣程度,不過卻利用這樣的陷阱而想要采取其他的應變方法也說不定。

    ” 先寇布的話裡有一些不想要說出來的地方,不過亞典波羅仍然能夠體會到。

     “沒錯,同盟政府如果拒絕處決楊提督的話,馬上就算是違反巴拉特和約的行為——” 這麼一來,帝國就可以獲得對同盟二度開啟戰端的一個絕好藉口。

    以同盟政府的立場,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避免任何藉口産生的。

    如果依照那些人的理論來推想的話,他們應該是會說:“與其讓二億個人死于非命,不如讓一千人死于非命”。

    這時亞典波羅突然皺緊眉頭,輕聲叫了一聲。

     “啊,我明白了。

    同盟政府唯一能夠做的選擇就是不給予帝國軍任何介入或是幹涉的空間,所以處決楊提督的這件事,就用自己的手來——” 沒錯,聰明的家夥,先寇布對這個比自己小六歲的同僚發出贊賞的聲音。

    當他接到菲列特利加.G.楊的聯絡--大概一直都是在被監聽中的吧 ̄ ̄之後,就一直嘗試着去理解這部同盟政府所趕編出來,以作為未來處理事态發展之用的劇本結構。

    在他腦子裡面的填字遊戲已經完成如下了。

     “在這裡有所謂的‘反帝國過激派’的存在,他們完全不了解同盟政府為了免于遭受帝國軍完全的征服所作的努力以及所面臨的苦惱,隻知道一味大聲地伸張民主政治的原理。

    這夥人現在将國民英雄擡舉出來,企圖颠覆現在的同盟政府,不知自身輕重地正計劃向帝國挑戰。

    ” 先寇布低聲地解說。

     “不過,身為民主主義之先鋒的楊提督,拒絕使用暴力來颠覆政府,這些過激分子反而因之産生憤怒的情緒,遂将楊提督當作是背叛者,而企圖加以殺害,當政府軍接到這樣的消息,立即趕去前往搶救楊提督,無奈晚了一步,過派分子已經先對楊提督下毒手了。

    楊提督是守衛祖國民主主義一個重要人才支柱 ̄ ̄怎麼樣,這樣的一個劇本确實是煞費苦心了是不是?” 亞典波羅接着先寇布之後作了這樣的說明,他說完之後,先寇布極為辛辣地笑了笑。

    亞典波羅用指尖輕輕地按住自己的額頭,顆粒狀的冷汗從額頭滑落到他的手指頭上。

     “不過,同盟政府是不是有足夠的毅力與膽量能夠把這個劇本演完呢?倒是有些值得懷疑 ̄ ̄” 先寇布那輕蔑的視線正注視着某一個并不在他眼前的人。

     “什麼專制政治啦、民主政治啦,就算他們所披的外衣不一樣,權力者的本質還不是都一樣。

    挑起戰争的責任全部都絕口不提,好像若無其事的樣子,而戰争是因為他們而結束的話,就大肆自吹自擂自己的功績。

    先把他們以外的其他人犧牲掉,然後再流淚給别人看,這不是那些肮髒的家夥最擅長的演技嗎?” 亞典波羅無奈地點點頭,伸手将裝有威士忌的酒杯送到自己的嘴邊,好像想到什麼似地,手停在半空中,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 ̄ ̄那麼,我們這些被榮稱為‘激進派軍事領導者’的人,該采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先寇布好像對這個年輕同僚聰明快速的反應感到極為默契似地接着說: “哦,您也是這麼想的嗎?我們在那些家夥所編寫的劇本裡面是擔任這樣的角色嗎?” “是啊,大緻上可以看出是這樣的。

    那些家夥竟然連楊提督都像是消耗品一般地利用了,更何況我們這些身為部下的人,當然也會想好好有效地利用一番了。

    ” 先寇布點點頭地笑了,并且以冷笑的視線瞄了那些在另一個地方熱衷地觀察着他們兩人的那群便衣監視人員。

     “那些家夥一定是在猜想說,或許應該說他們正期待着我們是在商談着如何對政府進行造反的事情吧。

    所以說,我們這些作演員的人,有義務要去滿足這些觀衆的期待,是不是呢?” 離開餐廳之後,亞典波羅乘着先寇布的地上車,上了夜間高速公路,往他郊外的家裡的方向駛去。

    在這個時候,倆人的身體裡都已經加進了些許酒精,所以地上車當然是以自動駕駛來運轉的。

    在車内,當被問及心裡頭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值得牽挂的時候,亞典波羅立即回答說: “我一來是單身,而且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無事一身輕哪。

    您也是這樣吧?” “我有一個女兒哪。

    ” 說的人雖然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對亞典波羅來說,這或許可說是一個最大的驚奇了。

     “您有一個女兒?” “大概 ̄ ̄是十五歲了吧!” 亞典波羅本來想說,可是您不是還沒有結婚嗎?不過,
0.08898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