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常勝與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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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輔導的波布蘭,做了不負責任的發言.反正是别人的人生嘛!” 卡琳一時無言以對,年輕的擊墜王這次笑出聲來說道: “好啦!去吧!卡琳隻要做到我所教你的百分之六十二點四,你就可以活着回來了!” 方才學到的百分之六十二點四,卡琳覺得好才出擊沒多久,就全部用光了.上下的失調感、三半規管的混亂、現在位置不明所帶來的不安--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卡琳全都體驗到了. “卡特羅捷.馮.克羅歇爾!堅強一點!那種蹩扭的樣子,被那小子看到可會笑你喲!” 那小子?那小子是誰?卡琳刹時覺得自己的心思受到牽阻,而大感不快. 斯巴達尼因在宇宙的戰場的遨遊,飛行的速度令她覺得痛快,但飛行的軌道卻談不上穩定.眼前戰艦的外壁急逼而至,她連忙急忙上升.一回轉,竟分辯不出自己所回避的船艦,究竟是友軍還是敵軍.這是認清自己初次上陣經驗粗疏的時刻,她所有的神經回路都難以告訴她這個事實.卡琳手握拳頭敲着自己的頭盔,她确認計量器及現在的位置,并放聲讀出數值.她瞄準與已機擦身而過的艦艇,懔然按下中子光束的按鈕,當她意識到對方有可能是我方時,心上不禁一顫. 鈾238炮彈的火線在虛空中織出死亡的刺繡.永恒的黑夜被紅、黃、白的彩色刀刃,切割成無數細片,那一片一片的漆黑,貪婪地吸取着無數人的生命. “輕視世間一切事物!” 世俗中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聽了都會翻白眼的台詞,卡琳卻奉為最靈驗的咒語.真是的,華爾特.馮.先寇布這種教育的大敵,仍然沒有遭受天譴,好端端地活在世上.社會的加權總有一部分是由楓糖樹的枝幹所組成的. 半毀的巡航艦放出一團能源亂流,将卡琳的愛機推向上方.視線和心髒回轉了數次之後,卡琳好不容易重行确認自己的方位,這時,一架帝國軍王爾古雷機跳進她的視線.緊随在火線之後的機體,直逼卡琳的頭頂. “輕視、世間、一切、事物!” 卡琳随着音節變換愛機的機首角度.她的反轉動作比敵軍更早一步完成,火線刹時縫合了虛空,卡琳的中子光束機槍瞄準敵機,頭盔之内,淡紅茶色的發絲飄動着. “去死吧!皇帝!” “卡特羅捷.馮.克羅歇爾中士,擊毀一架敵機,平安歸艦了!” 接獲這個報告時,與卡琳血緣相承的父親--華爾特.馮.先寇布中将,站在尤裡西斯戰艦的艦橋上,舉起小瓶的威士忌.他将瓶子舉至額前,抿嘴而笑. “為這個野丫頭幹杯吧!……” 那是身為父親所流露的真情,抑或僅是藉口而已,從他那勇敢的表情上,旁人根本看不出來.v 四月三十日二十三時十五分,法倫海特一級上将的旗艦--亞斯古裡,終于陷入楊艦隊火力的巨網中.他擔任潰敗而逃的已軍後衛,防止全面潰散,同時掩護已軍撤退,因此不得不面對到已方數量減少和敵軍火力密度不成比例地增加. 能源中和系統的出力超過極限的瞬間,灼熱的光束貫穿了亞斯古裡号的艦身.艦艇發生爆炸,艦内火舌猖獗,法倫海特自指揮席上被彈出,撞向壁面,痛楚似螺旋般地刺入體内,自受傷的肺部深處吐出的血和着空氣濺在地闆上. 當他從地闆上坐起身來時,一種急速接近的死亡的足音,在耳内深處響起.滿臉是血的法倫海特一笑,水色的眼眸反射出金屬的光芒. “我生長于和萊因哈特陛下相近的貧窮貴族家庭,為了生活而當軍人.遇到過好幾個無能的上司和盟主,但到取後,竟能跟随這位最偉大的皇帝,可說真是幸運的一生了!如果順序有所改變,也許就遇不上了……” 痛楚再次襲來,化為鮮血自嘴角湧出.在愈來愈暗的視線之中,他看見擔任随從的幼校生仍然在旁守護着他.法倫海特直視學生那淚塵交錯縱橫的臉,勃然斥道: “幹什麼!還不趕快逃走?” “閣下……” “趕快逃走吧!要是被人家說亞達爾貝特.馮.法倫海特戰死的時候,還要帶個小孩子作伴,那我上天堂以後,就很沒光采了!” 火、硝煙和屍臭味相彌漫,幼校生仍奮不顧身地恪守學校的精神. “那麼,請給我任何一種東西當作遺物吧!就算拼上一命,我也會把它送到皇帝陛下那兒去的.” 奄奄一息的帝國軍猛将絕望似的望着少年.他現在連苦笑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知道了,就給你一個遺物……” 連聲音也急速地消失了. “就是你的生命.活着回去見皇帝吧!不要死啊!好嗎?……” 法倫海特恐怕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司令官死後,二十三時二十五分旗艦亦告爆炸,隻有極少數的幸存者,擠身太空梭,從戰火中逃了出去. 五月二日,戰敗殘存的士兵們與萊因哈特皇帝本軍會合.畢典菲爾特的黑色槍騎兵,艦艇一萬五千九百艘之中損失六千二百二十艘,兵員一百九十萬八千名,六十九萬五千七百名喪生;法倫海特艦隊方面,艦艇共一萬五千二百艘,損失八千四百九十艘,兵員一百八十五萬七千六百名,一百零九萬五千四百名喪生.此外,羅嚴克拉姆王朝軍隊的一級上将,更首次有人戰死沙場. “法倫海特死了……” 蒼冰色的眼睛沉浸在哀愁之中.在決戰的前夕,竟然喪失一名軍中最高幹部.這個男子在利普休達特戰役中,雖然是萊因哈特敵對勢力中的一員,但金發霸者卻認為他是一個大将之才,而被赦免其罪,并特别禮遇他.這無法不令人感到惋惜,--萊因哈特沒有說出來,而對生還的另一名一級上将投以那劍般的目光.自亞姆立劄會戰以來,首嘗敗績的猛将,縱然倦容畢露,但仍強打精神挺直腰杆,等待皇帝的斥責. “畢典菲爾特!” “是……” “這是你應有的失敗.明知道眼前的陷阱,而故意往下跳,想要将其咬破,而卻沒有成功吧?算是将功未成萬骨枯了.” 畢典菲爾特勉強地調整自己的聲音. “枉然斷送戰友生命還有許多陛下的士兵,我這不才之身,不管遭受任何懲罰,也不會有任何怨恨.” 萊因哈特搖搖頭,耀眼奪目的金發如陽光下凝固了的波浪. “朕并非在責備你!至少那要比你‘不應該有’的失敗要好得多!此後你得再以你應有的作為來彌補你的過失.法倫海特元帥也一定希望如此.朕也會有另一番覺悟來面對楊威利,你也借力予朕吧.” 人們也知曉了已故的一級上将已成了羅嚴克拉姆王朝叙勳的第四位元帥.畢典菲爾特那橘色頭發下低垂的臉,久久不能擡起,他率直地為主君的寬大而感動,但在年輕霸主身旁服侍的羅嚴塔爾卻不這麼認為.不論是在意識面上或潛意識中,他都明白皇帝的霸氣,都專注于打倒楊威利一事上. “不是勝利就是死,是嗎?吾皇.” 羅嚴塔爾元帥猶同自言自語地說道,皇帝的首席秘書官希爾德微微轉動身體,同時望着皇帝和統帥本部總長. “不對.并非‘不是勝利就是死’!而是勝利,或是更完全的勝利.” 萊因哈特發出一種具有透明感的笑聲.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口出狂言.不過,他知道自己隻是想再次确認自己存在的理由罷了.為了赢取勝利而親赴戰場,這種真實的感覺充滿他的全身. 皇帝就這樣笑了好一陣子,貼身侍從艾密爾.齊列看在眼裡,那要比任何事都來得令他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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