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因劍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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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當然,這已經可以說是落日的最後餘光,照耀在斷崖邊緣上的一點點光亮而已。

     被炮彈擊傷的旗艦托利斯坦在回程上作跳躍飛行的時候,振動的程度比平時更為激烈,羅嚴塔爾左胸的傷口也因而裂開,再度造成大量出血,意識又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态,不過後來經過緊急輸血,羅嚴塔爾總算重新恢複意識,他仍然繼續指揮,而且絲毫不紊亂地統率着敗軍。

    貝根格倫等人試着勸他移乘到醫療船,或者其他沒有受損的艦艇上,但是羅嚴塔爾拒絕了。

     “缪拉舍棄了旗艦之後,之所以會受到贊賞,是因為他在激戰旋渦中繼續指揮。

    如今我戰敗潰逃,若連旗艦也舍棄的話,那麼我奧斯卡.馮.羅嚴塔爾的名字,将變成膽小鬼的代名詞。

    ” 羅嚴塔爾笑笑地說道,最後還是沒有把他的司令座遷移到别的艦艇上。

     如果一般普通人的話,此時早已在昏睡的斜坡上逐漸滑落到死亡的深淵了。

    但奧斯卡.馮.羅嚴塔爾仍有着清晰的意識,而且一直到最後,他始終都沒有失去他一貫冷徹的理性與強韌的自制心。

    關于這一點,所有的直接證言全部都是一樣的。

     “羅嚴塔爾元帥,一直到死亡前的那一瞬間,始終都是羅嚴塔爾元帥。

    ” 當他從地面車上下來,走進總督府大門的時候,襯衫、軍服和儀容都和平常一樣的整齊,除了臉色極差之外,沒有任何線索會讓人聯想到他即将與死亡擁抱。

     羅嚴塔爾的高級幕僚人員當中,此時還有貝根格倫、宋年菲爾斯跟随在司令官身旁。

    其他巴爾豪瑟與修拉已經戰死,而狄塔斯多夫則在負傷後棄械投降。

    超過四千名的将兵,攜帶武器集結在總督府,願意為總督誓死效忠,竭盡他們的義務和責任感,直到總督死去為止。

     “是嗎?真沒想到,這個世上的笨蛋還真多哪!” 鏡子中的另一個羅嚴塔爾此時正對着自己冷笑地說道,其中最笨的一個就是你啊!盡管他對着那些人冷笑着,但另一方面他也感覺到自己不能讓忠實的部下為自己個人的愚蠢行為犧牲,支撐着這個男子的兩道精神支柱之一--深廣的理性這樣告訴他。

    他讓自己瀕死的身軀在總督府的辦公桌後面坐下來之後,随即傳喚被軟禁的民事長官艾爾斯亥瑪。

    魯茲的妹婿走進辦公室之後,看見總督的臉色感到十分地驚愕,一時間隻知呆呆地站着,羅嚴塔爾蒼白着臉對他笑着說: “我失敗了。

    本來是沒有顔面見你的,不過我還是厚臉皮活着回來了!” “那是您的運氣不好。

    ” “不,就算再有一次機會還是會得到相同的結果。

    看來這就是我的才幹和能力的極限了。

    ” 如果皇帝萊因哈特不存在的話 ̄ ̄羅嚴塔爾本身比誰都明白這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假設。

     “民事長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要不要聽聽看呢?” “您請說。

    ” “我希望你能夠到總督府,全權掌管所有的政務和事務。

    我擅自開啟的事端,卻推給你來善後,我很過意不去。

    不過不管是到了誰的手裡,都不能随便敷衍統治者所交付的責任,是吧?” 艾爾斯亥瑪恭謹地答允羅嚴塔爾的請求,退出辦公室之後,羅嚴塔爾又向副官瑞肯道夫少校指示下一個他要傳喚的人。

     “把特留尼西特叫來!看到那個人雖然會讓我覺得不舒服,不過正好可以練習一下如何忍耐死亡的不悅啊!” 瑞肯道夫對于總督在這個時候所想傳喚的人,感到十分地意外,臉上的表情好像是想要反對似地,不過大概又想說自己不能夠和已經瀕死的長官唱反調,所以便立刻遵照命令,把特留尼西特帶過來。

     此時主動召見的一方和應傳喚被召見的一方,呈現極為明顯的對比。

    主動召見的人,已經瀕臨死亡,蒼白的臉上黑與藍的兩隻眼睛在閃爍着,他的眼光仍然不失銳利,隻是已經不像平常那樣的強而有力了。

     而被召見的人,仍然儀表堂堂、生氣盎然,而且血色豐潤,有着充分的可能性,可以實現他這個少壯的政治動物滿懷的野心。

    雖然他比羅嚴塔爾至少還要年長十歲以上,可是兩者距離死亡的數值,顯然是相反的。

     “真高興看到你這麼健康,高等參事官。

    ” “托總督閣下您的福。

    ” 在充滿惡意的應酬話之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個時候,和羅嚴塔爾的聲音比較起來,特留尼西特的音量顯得中氣十足,音調也更有抑揚頓挫。

     “我醜态就如你眼前所見的。

    我陷入專制主義的陷阱,發動了這場無謂的叛亂,将以不受任何人贊賞的死法結束我的生命。

    你所信奉的什麼民主主義,大概和這種悲喜劇無緣是吧。

    ” 羅嚴塔爾的論點顯得極不分明,不過特留尼西特并不認為羅嚴塔爾懷有什麼特别意圖,反而認為那是他在即将死亡前的昏迷狀态下所說的話。

    他的嘴邊于是閃現出淺淺的笑意。

     “民主主義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看看我就知道,元帥,像我這種人都能夠掌握權力,操縱其他人的生殺大權,如果這不是民主共和政治的缺陷,那麼又應該叫做什麼呢?” 特留尼西特的舌頭,又開始加快回轉的速度,自我陶醉所散發出的臭味,開始壓過科隆香水的香氣。

     “這也真是奇怪,聽起來你好像很憎恨民主主義。

    不過,你之所以能夠獲得你所希望的權力,正是因為你将民主主義的制度做最大限度利用的結果,所以說起來民主主義正是你的恩人,你不應該這麼樣貶谪它的,不是嗎?” “如果專制主義能夠給予我權力的話,那麼專制主義同樣會變成我的恩人。

    我會以更真摯的贊美,比我崇尚民主主義更為真摯的贊美,來信奉專制主義。

    ” “這麼說來的話,你也有心在羅嚴克拉姆王朝,當個宰相掌握權力是嗎?” “如果皇帝也這麼希望的話。

    ” “然後你就會像過去使自由行星同盟枯死一樣,也讓羅嚴克拉姆王朝枯死,是嗎?” 這真是個怪物,羅嚴塔爾在苦痛的脈動之中想着。

    這是一個和軍務尚書奧貝斯坦不同種類的怪物,一個利已主義的怪物。

    這名男子啃蝕了民主主義,全然隻是因為他偶然地歸屬在那個陣營之中,一旦他身在專制主義陣營的話,也同樣會以相似的手法,将專制主義啃蝕掉吧。

    這名男子的精神,就像是一隻以利已主義為核心的變形蟲,蠕動着不固定的外貌,貪婪地吸取着其他人的生命。

     “為了這個目的,你也甯可為地球教所利用,不管是宗教、制度,甚至是皇帝。

    對了,當然包括你所背叛的那個皇帝,固然他是有些才能,不過距離一個完整的成人還太遠,他其實隻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弟弟哪。

    這個金發的小弟弟一副高傲自大的樣子,想必羅嚴塔爾閣下也覺得可笑,是吧?” 在這一番滔滔不絕的能言善道之中,優布.特留尼西特等于已經用舌頭簽下了他自己的死刑宣告書。

    令人感覺到奇妙的是,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否會被羅嚴塔爾所殺,他認為羅嚴塔爾沒有理由要殺他,更何況殺了他,羅嚴塔爾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

     羅嚴塔爾以看來近乎優雅的手勢,其實是傾注了全身的力量,拿起一把槍,瞄準特留尼西特胸膛的時候,這位自由行星同盟的前元首,臉上依然堆滿了笑,甚至連子彈已經貫穿他胸膛的正中央時,他還是在笑着。

    當劇烈的疼痛支配了他所有的神經,噴出來的血液已經使他那身成套定制的高級西服變色的時候,他的表情才有了變化。

    不過呈現在他臉上的并不是恐懼或苦痛的表情,看起來卻像是在譴責這個加害他的人,怎麼能夠不依照他的計劃和計算,竟然做出這種非理性的行動。

    不過當他一張口的時候,取代那千萬句美麗的詞藻,從嘴巴溢出來的,卻是由肺部逆流上來的一百CC血液。

     “你想要愚弄民主共和政治也好,想要腐蝕國家也好,或者要欺騙市民也好,這些事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 ̄ ̄” 羅嚴塔爾那兩隻異色的眼睛,用苛烈的眼光鞭打着特留尼西特的臉,使得自由行星同盟前任元首的身軀,因此而踉跄地站不穩腳步。

     “可是,我不能容許你,用那肮髒的舌頭,把穢物塗抹在皇帝的尊嚴之上。

    我并不是‘服侍’那位被你侮辱的人,我也沒有‘背叛’他。

    ” 當羅嚴塔爾閉起嘴巴的時候,優布.特留尼西特已經失去了站立的力氣,滾倒在地面上。

    他的兩隻眼睛望向天空,充滿了失望與失意。

    這企圖用一種資質,來操縱兩種不同體制的稀有男子,盡管内心懷藏着極大的可能性,可是卻因為這名瀕臨死亡邊緣、有着金銀妖瞳的男子,給奪去了他的未來。

    一名已經不需要再拘泥于任何正當理由或法律的人物,随着私人感情的奔放,把這名稀有的男子擊倒了。

    這名可以在萊因哈特皇帝面前或者在已故的楊威利面前,完美地守護着一已的性命與地位的自保人才,因為一名失敗的叛逆者的“暴行”,不得不從這個時空舞台上退場。

    要能夠破壞特留尼西特那種像九命怪貓的不死性,隻有這樣的行動才能奏效。

     此時滾倒在地面上的,已經不再是優布.特留尼西特了。

    倒不是因為他死了,而是因為他沒有辦法再賣弄他的嘴皮子,特留尼西特一旦無法再活動他的舌頭、嘴唇與聲帶,那麼他就已經不再是特留尼西特,而隻是一堆失去了人格的細胞集合體。

    羅嚴塔爾松開槍!不應該是槍從他的手中掉落,和地闆産生了猛烈的碰撞。

     奧斯卡.馮.羅嚴塔爾在自己臨死之前,為那些應該是在他死後才會展開的曆史,做了些許的修正。

    衆人了解到這些事是在他死後,因為要揭穿特留尼西特那些不得已被中斷的野心與構想的全部内容,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V 讓人将特留尼西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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