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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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現在我們之中大概有三十人能暖暖和和,烘幹衣服了,瓊恩仔細打量房子一眼得出結論,說不定能容納五十人。

    然而這地方太小,絕對不夠兩百人睡,所以多數人肯定還得待在外面。

    可要他們住哪兒呢?在這個雜亂的院落裡,除了及踝深的水坑,就是濕漉漉的泥濘。

    看來,又一個陰郁的夜晚等在眼前。

     總司令已經把坐騎交給憂郁的艾迪照管。

    瓊恩下馬時,他正忙着洗刷馬蹄上的泥巴。

    “莫爾蒙司令在大廳裡,”他宣布,“他叫你過去。

    不過你最好把狼留外面,瞧他餓成那樣,你會以為他要把卡斯特的孩子抓來吃了。

    好吧,說真的,我自己就餓得能吃他一個孩子哩,隻要熱騰騰端上來就行。

    去吧,馬交給我。

    對了,如果裡面又暖又幹,就不用給我說啦,沒人請我進去。

    ”他邊說邊彈開馬蹄底部一撮濕泥。

    “這泥巴,你看像不像屎?會不會這整個山坡都是卡斯特拉出來的呢?” 瓊恩微笑道:“這個嘛,聽說他在這兒住了好久喲。

    ” “你安慰不了我。

    還是快進去見熊老吧。

    ” “白靈,留在這兒,”他命令。

    卡斯特堡壘的門是兩片鹿皮,瓊恩推開它們,彎腰越過門楣。

    在他之前,已有二十來個遊騎兵頭目進了屋,圍站在泥地正中的火盆邊,水順着靴子流下,聚成一個個小水塘。

    廳堂裡混雜着煤灰、糞便和濕淋淋的狗的氣味,很難聞。

    然而煙味雖重,空氣卻仍舊潮濕。

    雨水從屋頂的煙洞滲進。

    整棟屋子就隻有這一個房間,外加頂上一個用做卧室的閣樓,通過一座搖搖欲墜的梯子相連。

     瓊恩還記得從長城出發當天自己的感受:縱然緊張得像個出嫁的少女,卻也心懷渴望,期待前方不斷升起的陌生地平線後有怎樣的神秘和奇迹。

    好啊,現在總算是發現了一個,他看着這間又髒又臭的大廳,一邊告訴自己。

    辛辣的煙霧熏得他眼睛流淚。

    真可惜,派普和陶德錯過了這麼精彩的事兒。

     卡斯特靠在火盆邊,他是屋内惟一一個有椅子坐的人。

    連莫爾蒙司令都隻能擠在長凳上,他的烏鴉在他肩上嘀咕着。

    賈曼·布克威爾站在他身後,打補丁的盔甲和濕得發亮的皮衣不住淌水,索倫·斯莫伍德也站在旁邊,身穿以前屬于傑瑞米爵士的胸甲和黑貂皮鬥篷。

     相較之下,卡斯特一身羊皮背心和獸皮拼成的鬥篷顯得寒酸了許多,然而在他粗大的手腕上,卻帶有一隻手镯,分量頗重,金光閃閃。

    他看上去雖已進入人生末途,頭發由灰轉白,時日應該不多,但毋庸置疑,仍舊是個很有力量的人。

    扁平的鼻子和下垂的嘴唇讓他的模樣帶有幾分兇殘,他還缺了一隻耳朵。

    這就是活生生的野人。

    瓊恩想起老奶媽口中用頭骨飲血的蠻人。

    但眼前的卡斯特喝的是淡黃啤酒,用的是琢石杯子。

    也許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故事哩。

     “三年沒見着班揚·史塔克了,”他告訴莫爾蒙,“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想念他。

    ”六七隻小黑狗和一兩頭落單的豬在長凳之間躲迷藏,穿着褴褛鹿皮的女人們送來一杯杯啤酒,并升好爐火,開始往壺裡切蘿蔔和洋蔥。

     “就去年,他應該路過這兒,”索倫·斯莫伍德道。

    一隻狗在他腿邊嗅來嗅去。

    他飛起一腳,踢得它汪汪直叫。

     莫爾蒙司令說:“當時,班是出來搜尋威瑪·羅伊斯爵士的,他跟蓋瑞及小威爾一起失蹤了。

    ” “哦,這三個我還知道。

    帶頭的貴族小少爺比這些狗崽子大不了多少,穿一身貂皮鬥篷拿着黑劍,就驕傲得了不起,還不屑于睡我屋子呢。

    不過我老婆們倒把眼睛瞪得牛大,望着他瞧。

    ”他轉頭斜視離他最近的女人。

    “蓋瑞說他們在追蹤土匪強盜。

    我給他說,你自個兒當頭的都是個菜鳥,最好别真的追上。

    就烏鴉而言,蓋瑞還不算太壞的種。

    這家夥,耳朵比我還少,都是給寒風咬的,和我一樣。

    ”卡斯特笑了,“現在麼,聽說他頭也沒啦。

    不知栽在哪條道上啰?” 瓊恩回想起灑在白雪裡的那灘紅血,想起席恩·葛雷喬伊踢死人頭的情景。

    此人是個逃兵。

    回臨冬城的路上,瓊恩和羅柏一起賽跑,在雪地裡發現六隻冰原狼小崽。

    一千年前的往事。

     “威瑪爵士離開後,去了哪裡?” 卡斯特聳肩,“我事情多着呢,哪有空管烏鴉打哪兒來,飛哪兒去。

    ”他把酒一飲而盡,杯子放到一邊。

    “嘿,整整一年,都沒南方的好酒來啦!我缺酒,還缺把新斧子。

    舊的太鈍,沒用,老子有一大堆老婆要保護哩。

    ”他環視他那群忙碌的妻子。

     “你們這裡人少,又孤立無援,”熊老說,“隻要你願意,我這就派人護送你南下長城。

    ” 烏鴉似乎很喜歡這提議。

    “長城,”它尖叫,一邊張開黑色的翅膀,莫爾蒙的頸上好似戴了高領子。

     主人做出一個肮髒的笑容,露出滿口破黃牙。

    “我們去那兒幹什麼,伺候你晚餐麼?咱可是天生的自由民。

    我卡斯特決不伺候任何人。

    ” “如今是艱難時代,獨居荒野很不妥啊。

    冷風已然吹起。

    ” “讓它們吹。

    我的根基深得很。

    ”卡斯特猛然抓住一個路過的女人的腰。

    “告訴他,老婆。

    告訴烏鴉大人我們有多喜歡這地方。

    ” 女人舔舔薄唇。

    “這裡是我們的土地。

    卡斯特的堡壘保護我們的安全。

    我們甯可身為自由人而死,也決不當奴隸。

    ” “奴隸,”烏鴉咕哝着。

     莫爾蒙傾身向前,“一路走來,每個村子都遭遺棄。

    離開長城以後,你這兒是我們頭一處見到活人的地方。

    其他人都消失了……被殺,逃走,還是被俘,我不知道。

    連動物也都不在了。

    什麼都沒有。

    早些時候,我們還在離長城僅幾裡格的地方找到班楊·史塔克手下兩個遊騎兵的屍體。

    他們蒼白冰冷,手腳烏黑,傷口不流血。

    我們把他們帶回黑城堡,他們卻在半夜裡爬起來殺人。

    其中一個殺掉了傑瑞米·萊克爵士,另一個跑來殺我,可見他們雖然保留着生前的某些記憶,但已經換成了一副毫無人性的歹毒心腸。

    ” 女人合不攏嘴,臉上活像長了個潮濕的粉紅洞穴,但卡斯特嗤之以鼻:“我們這兒可沒那種麻煩……我謝謝你,不要在我的屋檐下說這些邪惡的事。

    我是個敬神的人,神靈會保佑我平安。

    就算屍體變鬼爬出來,我也知道怎麼送他們回墳墓。

    不過嘛,得先找把稱手鋒利的新斧子。

    ”他一巴掌打在妻子身上,吼着要她快行動,“再拿點啤酒來,搞快點。

    ” “既然你不怕死人,”賈曼·布克威爾說,“那活人呢,大人?你的國王怎麼說?” “國王!”莫爾蒙的烏鴉尖叫道,“國王,國王,國王。

    ” “那個曼斯·雷德?”卡斯特朝火堆淬了一口。

    “所謂的‘塞外之王’?哼,自由民要國王幹嘛?”他轉頭斜視莫爾蒙,“好吧,我可以給你講講雷德和他幹的那些勾當,不過我記性可不太好。

    告訴你吧,這些空蕩蕩的村莊,都是他幹的。

    如果我也那麼好欺負,等你們找到這兒,早不見人了。

    他派來一個騎馬的,叫我務必離開自己的堡壘,去他腳邊搖尾巴。

    人被我趕走了,隻要了舌頭。

    喏,就釘在牆上。

    ”他指了指,“或許我能告訴你上哪兒去找曼斯·雷德,如果我記得住的話。

    ”他又咧開黃闆牙笑了,“這個我們可以慢慢談。

    你們大概很想住我的屋檐下吧,嘿嘿,隻怕還想把我的豬報銷光呢。

    ” “有個屋檐遮風擋雨咱們感激不盡,大人,”莫爾蒙說,“我們走了很長的路,全身都濕透了。

    ” “那麼,今晚你們就算是這裡的客人。

    就隻今晚,我可不太喜歡烏鴉。

    上面的閣樓我和我老婆唾,下面的地闆你們愛怎麼安排都行。

    我提供二十人份的肉和啤酒,多的沒有。

    你手下多餘的黑烏鴉就啄自己帶的玉米去吧。

    ” “我們有足夠的給養,大人,”熊老說,“我們很樂意與您分享我們的食物和飲酒。

    ” 卡斯特用毛茸茸的手背揩揩下垂的嘴唇。

    “我會嘗嘗你的酒,烏鴉大人,我會的。

    最後一件事:哪隻臭手敢碰我老婆一下,我就把它給剁掉。

    ” “你的屋檐下,你說了算。

    ”索倫·斯莫伍德道,莫爾蒙司令僵硬地點點頭,他看上去一點都不高興。

     “那就說定了,”卡斯特不情願地哼了一聲,“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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