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阿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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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在牛奶裡面。

    ” “知道?”柯蒙眨眨眼睛,喉結焦慮地上下起伏,“我隻放了一點點……他鼻孔有出血嗎?” “沒有。

    ” “好的,太好了,”他長得出奇的瘦脖子上挂的頸鍊随點頭而輕聲作響,“此行下山……小姐,為安全起見,我再為大人調一劑罂粟花奶,好讓他打瞌睡。

    米亞·石東會挑最穩健的騾子給他騎。

    ” “那敢情好,鷹巢城公爵可不能像一袋燕麥一樣被捆着帶下去。

    ”對此阿蓮十分确定。

    父親警告過她,不得将勞勃的疾病和懦弱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他要在這裡主持大局就好了,他總是知道該怎麼做。

     然而培提爾·貝裡席遠在谷地彼端,列席萊昂諾·科布瑞伯爵的婚禮。

    培提爾撮成了這位膝下無子的第四十十一歲鳏夫和某海鷗鎮富商年方十六的健壯女兒的姻緣,據說新娘的嫁妝非常豐富。

    這不難理解,畢竟她是平民高攀顯貴。

    科布瑞家族的封臣統統到場祝賀,還有魏克利大人、格拉夫森大人、林德利大人及許多下級領主和地方騎士……貝爾摩伯爵已同她父親和解,也将參加這次婚禮。

    公義者同盟的其他成員選擇回避,因此培提爾的出現顯得尤為重要。

     阿蓮明白這一切安排的重要性,盡管這意味着照管乖羅賓的千鈞重擔落在她自己肩頭。

    “給大人一杯‘甜牛奶’,”她着重吩咐學士,“以防他下山途中發病。

    ” “他不到三天前剛喝過一杯。

    ”柯蒙抗議。

     “他昨晚也想要,據說被你拒絕了。

    ” “間隔太短,小姐,您不明白,我跟峽谷守護者講過,一小撮甜睡花的确有助于壓制癫痫病,但毒素會逐漸累積,日久天長……” “來日方長,如果大人下山時發病摔下去,那便什麼都談不上了。

    若我父親在此,他也會要你不惜一切代價确保勞勃大人的安全。

    ” “小姐啊,我已盡心竭力,可他的發作仍舊愈來愈頻繁,愈來愈劇烈,他的血液變得如此稀薄,我不敢再為他放血。

    甜睡花……您确定他的鼻孔沒出血?” “他一直吸鼻子,”阿蓮承認,“但我沒見到血。

    ” “我得跟峽谷守護者談談。

    這場宴會……明智嗎,小姐,下山之後立即召開宴會?” “不是鋪張的宴會,”她向他保證,“将近第四十十位客人,僅包括奈斯特大人和他的部下、血門騎士、幾位小領主及其随從……” “勞勃大人讨厭陌生人,這您是清楚的,更别說行酒猜拳、笑鬧喧嘩……音樂,他最怕音樂。

    ” “音樂能撫慰他的神經,”阿蓮糾正,“尤其是豎琴。

    他受不了的是唱歌,因為馬瑞裡安殺了他母親。

    ”她把謊話說了一千遍,幾乎相信這是真的了,除此之外的想法不過是折磨睡眠的噩夢而已。

    “奈斯特大人沒有歌手,隻有伴舞的笛手與琴手。

    ”當樂聲響起,她該怎麼做?這是個令人煩惱的問題,她的心和她的頭給出了不同答案。

    珊莎喜歡跳舞,阿蓮嘛……“夠了,下山前給他一杯甜牛奶,宴會開始前再給一杯,大家相安無事。

    ” “好吧,”他們在樓梯底部停下,“這是最後一次。

    至少半年之内,不能再喝。

    ” “你自己跟峽谷守護者商量去。

    ”她推門走進花園。

    柯蒙在盡本分,阿蓮心裡明白,可惜世人對男孩勞勃和艾林公爵的期待不一樣。

    培提爾跟她說過,而他說的沒有錯。

    柯蒙隻曉得關心孩子,父親與我必須考慮更多。

     陳雪堆積院内,陽台與尖塔垂下無數冰柱,猶如閃爍的水晶長矛。

    鷹巢城乃是以上好的白石建造而成,如今冬日的披挂讓它顯得更為潔白。

    好美啊,阿蓮心想,難攻不破,猶如天宮的城堡。

    然而她始終無法喜歡上這裡,不管怎麼試,即便守衛和仆人沒離開時,這裡也總是異常荒涼,猶如墳墓,更别提培提爾·貝裡席下山之後的現在了。

    這裡沒人唱歌,除了曾經的讨厭鬼馬瑞裡安,這裡的人們連發笑也不敢大聲,連諸神也都沉默。

    鷹巢城的聖堂沒有修士,神木林中沒有心樹。

    在這裡祈禱,神靈聽不見,她常念及此,卻又每每在孤單的時候重複去試。

    唯有寒風回應,寒風環繞在t座細瘦的尖塔周圍,敲打着月門,無休無止地歎息。

    這裡的冬天太可怕了,她心想,這裡的冬天是冰凍地獄。

     不過一想到離開,她就跟勞勃一樣害怕,隻是隐藏得比較深沉,不讓人發現而已。

    父親說,恐懼不是罪,顯露恐懼才緻命。

    “所有人都必須學會在恐懼中生活。

    ”他教誨她。

    阿蓮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培提爾·貝裡席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說這些是要我勇敢起來。

    無論如何,下山之後,她必須更勇敢才行,因為被揭穿僞裝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培提爾在宮中的朋友帶話給他,說是太後派人四處搜捕小惡魔和珊莎·史塔克。

    她要我的腦袋,她走下一段冰雪封凍的台階,一邊提醒自己,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我都得是阿蓮,即使在這裡,在我心中。

     羅索·布倫待在絞盤室内,協助獄卒莫德和兩名男仆将成箱成捆的衣服塞進六個大橡木籃子,每個籃子足以裝載三人。

    籃子順着巨大的鐵鍊放下去,是到達六百尺下長天堡最簡捷的辦法,否則就得在山腹中抓着搭手攀爬,或選擇馬瑞裡安和萊莎夫人的路。

     “孩子起床了?”羅索爵士問。

     “他們在給他洗澡,一小時後準備就緒。

    ” “希望如此吧。

    米亞最多等到正午。

    ”絞盤室内寒意逼人,他的吐詞在空氣中結霜。

     “她得等着,”阿蓮道,“她必須等。

    ” “别那麼肯定,小姐,她啊,自個兒就是個驢脾氣。

    我想,如果咱們對她的牲口不利,多半會被她活活扔在山上餓死,”他笑着說。

    談到米亞·石冬他就會微笑。

    米亞比羅索爵士年輕得多,然而父親玉成科布瑞伯爵和富商之女的婚事時曾告訴她,小女子最好找老男人,“純真與世故搭配,婚姻才會美滿。

    ”父親如是說。

     不知米亞對羅索爵士有什麼感覺。

    布倫長着塌鼻子、方下巴和扁平灰發,談不上英俊,卻也不醜。

    一個長相平凡的忠實武士。

    他雖當上騎士,出身卻極寒微,某天夜裡閑聊時他對她說,自己是褐穴山布倫家族的遠親,那是蟹爪半島上古老的騎士家族。

    “父親死後,我跑去投奔本家,”他吐露,“結果他們拿糞潑我,說我們不是他們的種。

    ”羅索不肯叙述後來的故事,隻說自己費盡辛苦,終于學成一身武藝。

    是啊,他是個冷靜沉默的男子漢,很少說話,但極強壯。

    培提爾對他的忠誠評價甚高,也盡可能地信任他。

    對米亞·石東這樣的私生女而言,布倫是個好對象,阿蓮盤算。

    當然,若她生父承認了她,他就指望不上了,好在勞勃已死,而瑪迪說她也早已不是處女。

     莫德提起鞭子,狠狠抽打,第十對公牛轉起圈來,拉動絞盤。

    鐵鍊逐漸松開,“喀哒”作響地刮過石地闆,橡木籃向着長天堡緩緩下降。

    可憐的牛,阿蓮心想,離開的時候,莫德會割它們的喉嚨,把它們留給獵鷹。

    獵鷹吃剩的肉若沒變質,開春回城時将被人們燒烤,作為春季慶典的食物。

    老吉思爾說,凍硬的肉預示着夏天的豐收。

     “小姐,”羅索爵士提示,“您知道嗎?米亞并非獨自一人,米蘭達小姐也在。

    ” “噢,”她一路騎上山來幹嘛?為了隔天又騎下去?米蘭達·羅伊斯是奈斯特子爵的女兒,珊莎唯一一次拜訪月門堡,也就是同萊莎姨媽和培提爾公爵一起上山的途中,米蘭達碰巧不在,但後來阿蓮自鷹巢城的守衛和女仆口中聽說了她的許多故事。

    她母親病逝已久,她父親的城堡長久以來由她當家,據說隻要她在,城内便是生機勃勃。

    “你總有一天會見到米蘭達·羅伊斯,”培提爾曾告誡阿蓮,“到時候,千萬小心。

    她裝成一副樂呵呵的傻瓜模樣,但内心裡面,卻比她父親更狡猾。

    有她在場,務必管住舌頭。

    ” 我會的,她默默保證,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勞勃會很開心,”他相當喜歡米蘭達·羅伊斯,“請原諒,爵士,我該去收拾行裝了。

    ”她獨自一人登上階梯,最後一次回到自己的房間。

    窗戶已統統封閉,家具也都蓋好,一些東西被打包帶走,絕大多數留了下來,包括萊莎夫人所有的絲衣錦繡,最光鮮的亞麻布和最豪華的天鵝絨,精美的刺繡與典雅的密爾蕾絲,她統統不要。

    下山之後,阿蓮的穿着必須樸素得體,以符合私生女的身份。

    沒關系,她告訴自己,連在山上我也不敢身着華服。

     吉思爾為她整理了床鋪,并将随身衣物放在上面。

    阿蓮的裙下已穿了羊毛長襪和兩層内衣,所以她隻加了一件羔羊毛上衣和一件兜帽毛皮鬥篷,用培提爾送她的瓷釉仿聲鳥别針系好,然後圍上圍巾,還有一雙鑲毛皮的皮革手套和騎靴搭配。

    等着裝完畢,她自覺像隻又肥又笨的小熊。

    走山路這是必需的裝備,她提醒自己。

     臨行前,她回頭看了房間最後一眼。

    在這裡,我很安全,她心想,到了山下…… 阿蓮回到絞盤室,發現米亞·石東正不耐煩地跟羅索·布倫及莫德站在一起。

    她大概等不及了,親自坐籃子上來探個究竟。

    米亞身材瘦長結實,跟她鍍銀輕環甲下穿的老舊騎馬皮衣一樣強硬。

    她的頭發如烏鴉的翅膀那麼黑,而且又短又亂,阿蓮懷疑她是用匕首修剪的。

    她最動人的地方是眼睛,又大又藍的眼睛。

    若換上女兒家衣裳,米亞确有幾分迷人氣質。

    阿蓮不知羅索爵士喜歡穿鐵甲皮衣的她,還是夢想她換上蕾絲綢緞。

    米亞說,她父親準是山羊,母親則是貓頭鷹,實情阿蓮從瑪迪口中了解過了。

    沒錯,她邊看邊想,那雙眼睛,那窩頭發,跟藍禮一樣漆黑如夜的頭發。

     “他在哪兒?”私生女單刀直入地問。

     “大人正在沐浴更衣。

    ” “他得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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