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凱特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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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柏去為他的弟弟們報仇,但願寒冰也像烈火一般緻命。

    你知道嗎?從前奈德的配劍就叫寒冰,那是瓦雷利亞鋼劍,其上有千道螺旋的波紋,鋒利得讓我不敢觸碰。

    羅柏的劍與寒冰相比就如棍棒似的,恐怕要他去砍葛雷喬伊的頭不太容易。

    史塔克冢是沒有劊子手的,奈德常說,判人死刑者必須親自動手,殺戮是他的責任,但他從未從中獲得喜樂。

    但我會的,噢,我會的!”她看着手上的刀疤,五指開開阖阖,最後緩緩擡眼。

    “我給他也送了壺葡萄酒。

    ” “葡萄酒?”布蕾妮不知所雲。

    “給羅柏?還是給……席恩·葛雷喬伊?” “給弑君者。

    ”這伎倆在克裡奧·佛雷那裡奏了效。

    我希望你也口渴難耐,詹姆,我希望你的喉嚨又幹又燥。

    “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 “一切聽您吩咐,夫人。

    ” “好。

    ”凱特琳突然起身。

    “留在這裡,好好用餐。

    晚些時候我會來找你,大約午夜時分。

    ” “這麼晚,夫人?” “地牢沒有窗戶,晝夜毫無分别,反正對于我,所有時刻都和午夜無異。

    ”說罷凱特琳步出大廳,腳步聲空洞地回響。

    她朝主堡頂霍斯特公爵的病房登去,一路隻聽外面衆人呼喊:“徒利萬歲!”“幹杯!為少年英雄的公爵大人幹杯!”我父親還沒死,她隻想朝他們吼。

    我兒子雖死了,但我父親還活着,你們真該死,他還是你們的公爵大人。

     霍斯特公爵睡得很沉。

    “他剛喝下一杯安眠酒,夫人,”韋曼學士道:“用來制止疼痛。

    現在他并不知道您來了。

    ” “沒關系,”凱特琳說。

    看着父親的樣子,與其說是活着,不如說他已死,然而相比我那兩個苦命的愛子,他又是實實在在地活着。

     “夫人,我能為您做點什麼嗎?或許,您也要一帖安眠藥?” “謝謝你,師傅,我什麼都不要。

    我不會以睡眠來逃避悲傷,那樣對布蘭和瑞肯不公平。

    你離開吧,去參加慶祝吧,我想和父親獨處一會兒。

    ” “如您所願,夫人。

    ”韋曼一鞠躬,然後離開了她。

     霍斯特公爵躺在床上,嘴巴張開,呼吸微如口哨,仿佛歎息。

    他的一隻手垂在床邊,枯瘦蒼白,血肉無存,然而當凱特琳觸碰上去,仍能感覺溫暖。

    她把自己的手指穿過父親的手指,緊緊握攏。

    不管我握得多緊,都不能留住他,她悲傷地想,就讓他去吧。

    但她不願松手。

     “爸爸,我沒有人可以傾訴,”她告訴他。

    “我祈禱,但諸神不願回應。

    ”她輕柔地吻着他的手。

    肌膚還很溫暖,蒼白透明的皮膚下,藍色的脈絡盤根錯節,一如遠方的江河。

    門外大江滾滾東流,紅叉河和騰石河交彙在一起,奔騰不息,但父親手掌裡的河流卻做不到這樣,不久便将幹涸殆盡。

    “昨晚,我夢見咱們從海疆城回家的情景,就我和萊莎在半途迷路那次,您可還記得?一陣奇特的濃霧包圍過來,咱倆落到隊伍後面。

    舉目四望,一片灰濛,打馬鼻子往前,一尺都看不清。

    我們找不到大道。

    樹木的枝幹像長長瘦瘦的手臂,圍住我們,搔抓我們。

    萊莎哭了,我喊了半天,聲音卻被濃霧吸收。

    隻有培提爾知道我們在哪兒,他一個人回來,找到了我們……” “這一次,沒有人會來找我,對不對?這一次,我必須自己尋找自己的路,這好難啊,真的好難。

    ” “我一直牢記史塔克家的族語。

    凜冬将至,爸爸,對您來說是如此,對我來說也是如此。

    如今羅柏不但要對抗蘭尼斯特,還得用同樣的勁頭對陣葛雷喬伊,可這又為了什麼?為一頂金冠和一張鐵椅子?毋庸置疑,這片土地已經血流成河了啊。

    我想要女兒們回家;我想要羅柏放下刀劍,去瓦德·佛雷那邊挑選一位樸實無華的姑娘,生兒育女,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我想要布蘭和瑞肯回來;我想要……”凱特琳耷拉下頭。

    “我想要,”她重複着這個詞,這個詞須臾便随風而去。

     良久之後,蠟燭閃爍,終歸熄滅。

    月光從窄窗間的縫隙流瀉而進,在父親臉上留下斑駁的銀色花斑。

    她聽着他吃力地呼吸所發出的輕弱低語,聽着永無休止的湍激波濤,聽着院裡飄來豎琴彈奏的微弱的情愛歌謠,傷感而又甜蜜。

    “我愛上一位豔如秋陽的佳人,”雷蒙德唱道,“落霞灑在她的發梢……” 歌聲已止,凱特琳卻沒有察覺。

    一個又一個時辰轉眼即過,但布蕾妮敲門之前仿佛一切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夫人,”她輕聲宣告,“午夜已至。

    ” 午夜已至,爸爸,她心想,我必須去履行我的責任。

    她放開他的手。

     獄卒是個鬼鬼祟崇的矮子,鼻上滿是破損的脈絡。

    進門時,此人正趴在一大杯麥酒和吃剩的鴿子派旁邊,看樣子醉得不輕。

    他眯起眼睛,懷疑地打量她們。

    “請您原諒,夫人,艾德慕老爺有令在先,除非持有他的印信授權狀,任何人均不得探望弑君者。

    ” “艾德慕老爺?莫非我父親死了,而我還不知情?” 獄卒舔舔嘴唇。

    “沒有,夫人,當然沒有。

    ” “那好,你要麼打開牢門,要麼和我一起去霍斯特老爺的書房,當面解釋你憑什麼拒絕我。

    ” 他垂下眼睛。

    “一切照夫人吩咐。

    ”他的鑲釘皮腰帶上挂了一大串鑰匙,他咕咕噜噜找了半天,才拿出開啟弑君者牢門的那把。

     “回去喝你的酒吧,”她命令。

    一盞油燈挂在低矮天花闆的鈎上,凱特琳把它取下,點燃火焰。

    “布蕾妮,别讓任何人打擾我。

    ” 布蕾妮點點頭,手按劍柄圓頭,在牢門外站定。

    “夫人需要我時,出聲便行。

    ” 凱特琳用肩膀頂開厚重的鐵木門扉,踱進一片污穢的黑暗中。

    這裡可算是奔流城的“肚腸”,也和肚腸的味道一樣難聞。

    許久未換的稻草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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