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布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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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塵燼,猶如一場柔軟的灰雪。

     他踏着幹燥的松針和棕色的落葉,來到松木稀疏的樹林邊緣。

    開闊場地遠端,在人類荒涼的石山裡,熊熊火焰盤旋上升,熱風迎面撲來,帶着濃濃的鮮血和烤肉的味道,令他垂涎欲滴。

     這些味道吸引他們前去,别的氣息又在警告他們退避。

    他仔細嗅聞飄來的煙。

    人,好多人,好多馬,還有火、火、火。

    這是最危險的氣息,即便堅硬冰冷的鋼鐵,即便酸臭的人類爪子和硬皮都比不上。

    煙霧和灰燼刺痛眼睛,他舉目上望,隻見一條長翅膀的大蛇張牙舞爪,咆哮着噴出烈焰洪流。

    他朝它咧牙露齒,但大蛇無動于衷。

    峭壁之外,沖天大火吞噬繁星。

     大火徹夜燃燒,一度發出怒吼和巨響,腳底的土地搖搖欲裂。

    狗在吠叫、嗚咽,馬兒在恐懼中厲聲尖嘶。

    暗夜中的哀号驚天動地——那是人類的哀号,懼怕的嚎啕,狂野的呼叫,歇斯底裡的大笑和莫可名狀的呼喚。

    人類是最吵鬧的動物。

    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弟弟卻對每個聲音都報以咆哮。

    他們整夜遊蕩林間,無垠的風吹來漫天的塵,散布餘燼,遮蓋長天。

    當火勢漸衰,他們決定離去。

    霧的清晨,灰的太陽。

     他離開樹林,緩慢穿過場地,弟弟跑在身畔。

    他們追随鮮血和死亡的氣息,沉寂地穿過人類用木頭、青草和泥巴築成的洞穴。

    其中許多燒毀,許多垮塌,隻有極少數維持原狀。

    他們見不着也聞不到一個活人。

    烏鴉遍布屍體,等他兄弟倆走近,便跳進空中尖聲叫喊。

    野狗則在他們跟前落荒而逃。

     雄偉的灰壁下,一匹垂死的馬大聲鬧嚷,它想用斷腿掙紮站立,卻屢屢嘶叫着倒下。

    弟弟圍着它轉圈,然後一口撕開它的喉嚨,馬兒無力地踢打幾下,閉上了眼睛。

    他朝馬屍走去,弟弟卻一口咬來,銜住他耳朵往後拖,于是他拿前腳環住對方,反咬弟弟的腿。

    他們在草地、泥土和散落的灰燼之中争鬥,為死馬而扭打,直到弟弟仰面朝天,卷起尾巴,表示順服為止。

    他朝弟弟暴露的喉頭咬了最後一小口,然後開始用餐,并讓弟弟也參加。

    吃飽後,他幫弟弟舔掉黑毛上的血。

     此時,黑暗角落的呼喚突然傳來,喃喃的低語把他往那座什麼也看不見的房子拖。

    冰冷的召喚,帶着石頭氣息,蓋過所有擾攘。

    他掙紮,抗拒那份引力。

    他厭惡黑暗。

    他是狼,他是獵人、遊俠和殺手,他屬于遼闊大森林裡的兄弟姐妹,他希望自由自在奔跑于星鬥之下。

    于是他坐下來,仰天長嗥。

    我不要去,他高喊,我是狼,我不要去。

    然而黑暗卻逐漸籠罩,蒙住眼睛,灌滿鼻子,遮掩耳朵,他看不見、聽不到、聞不出、跑不動。

    灰壁消失,死馬不見,弟弟無蹤,一切都化為黑暗。

    沉寂、黑暗、冰冷、黑暗、死亡、黑暗…… “布蘭,”溫柔的耳語傳來。

    “布蘭,快醒醒。

    快醒醒啊,布蘭。

    布蘭……” 他閉上第三隻眼,睜開其餘的兩隻,老舊的兩隻,瞎盲的兩隻。

    理所當然,在黑暗中人類都是瞎子。

    但有人緊摟着他,他感覺出胳膊的環繞,體會到依偎的溫暖。

    阿多在不斷念叨:“阿多,阿多,阿多,”他自己保持沉默。

    “布蘭?”這是梅拉的聲音。

    “你剛才拳打腳踢,發出恐怖的喊叫。

    看見什麼了?” “是臨冬城。

    ”他有些口齒不清地回答。

    總有一天,當我回來時,将徹底忘記怎麼說話。

    “那是臨冬城,整個都在燃燒。

    馬的味道,鐵的味道,還有血。

    梅拉,他們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 他覺出她伸手撫着他的臉,梳理他的頭發。

    “好多汗,”她說,“要喝水嗎?” “喝水,”他同意。

    于是她把皮袋湊過來,布蘭急切吞咽,水從嘴角不斷溢出。

    每次回來,他都虛弱、幹渴而饑餓。

    他還記得垂死的馬,鮮血的味道和晨風中烤肉的氣息。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玖健道。

    不知男孩剛輕手輕腳地趕到,還是一直便在旁邊;在這黑暗遲鈍的世界裡,布蘭什麼也不能确定。

    “我們都為你擔心。

    ” “我和夏天在一起,”布蘭說。

     “太久了,你會餓死自己的本體。

    梅拉曾為你灌了點水,我們還往你嘴唇塗蜂蜜,但這些遠遠不夠。

    ” “我吃過,”布蘭道,“我們撲殺一頭鹿,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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