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詹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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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發落下,一個虱子爬到他頸上,詹姆反手捉住,用拇指捏碎了它。

    克裡奧爵士從頭皮上撚起其他虱子,輕彈入河中。

    詹姆弄濕頭顱,指點克裡奧爵士磨利匕首,再把剩下的黃毛殘株全刮去。

    完成之後,他們又認真修剪胡須。

     倒影在水中的男人他根本不認識。

    不隻秃頭,黑牢的歲月使他看上去至少老了五歲:臉變消瘦,眼窩凹陷,外加從未有過的皺紋。

    我不再和瑟曦一模一樣了。

    她會恨我的。

     正午時分,克裡奧爵士進入夢鄉,發出的鼾聲活象一對交配的野鴨。

    詹姆探頭望向船尾漸漸消逝的世界。

    離開黑牢之後,每塊岩石、每棵樹都是奇境。

     沿途不斷越過許多簡陋的單人木屋,它們由長長的細杆子支撐,看上去活象水鶴。

    沒有居住的迹象,隻有鳥兒在頭頂飛來飛去,或于岸邊的樹枝上怪叫,詹姆還瞥見銀魚劃過水面。

    徒利的鳟魚,壞兆頭,他心想,直到看見更糟的——好幾根漂流的原木其中一根原來是蒼白腫脹的屍體,身披的鬥篷無疑為蘭尼斯特的绯紅。

    他思索這是否是他認識的人。

     三叉戟河的支流為人、物穿行河間地提供了方便。

    和平年代,河上滿是漁民小艇、運糧大船以及出買衣服和縫衣針的商人的浮船,甚至有塗得五顔六色、極其花哨的戲船——它們的風帆用超過半百不同顔色的布料縫成——向上遊行駛,路過一個個村莊城堡。

     戰争帶走了一切。

    他們經過村莊,卻沒看到村民。

    被砍破撕裂的空漁網挂在樹上,算是漁人居住的唯一迹象。

    一個在河邊飲馬的小女孩瞥見風帆就全速逃走。

    嗣後他們經過一座被燒焦的塔樓,十來個農民在塔樓軀殼下的田地裡掘土,用無神的眼光打量着小船,确定來者不是威脅後,便回到勞作中。

     紅叉河既寬且慢,蜿蜒的河道處處回環彎曲,綴滿樹木茂密的小島和阻隔航道的沙洲,而水面以下暗礁點點。

    布蕾妮似乎極為敏銳,常能預知危險,發現通道。

    詹姆贊她江河知識豐富,她懷疑地看着他,“我不熟悉河流。

    但塔斯是個海島,我學會騎馬以前就懂得如何操槳弄帆。

    ” 克裡奧爵士坐起來,揉揉眼睛。

    “諸神在上,手臂好酸,風沒停吧?”他嗅了嗅,“我聞到雨的氣息。

    ” 詹姆希望下場大雨。

    奔流城的黑牢可不是七國最幹淨的地方,現在的他聞起來定像塊酸敗的奶酪。

     克裡奧眯着眼望向下遊,“煙。

    ” 一根纖細的灰色手指彎彎曲曲地升起。

    煙柱在許多裡外的南岸,盤旋升騰。

    在它下方,詹姆隐約看到一座大房子,旁邊有棵挂滿死女人的槲樹。

     這些屍體烏鴉還沒開動,細細的繩索深深地勒進她們咽喉下柔軟的皮膚,清風吹得她們轉動搖擺。

    “這不是騎士風範的行為,”駛近看清之後,布蕾妮說,“真正的騎士決不會饒恕這般無恥的屠殺。

    ” “真正的騎士每次上戰場都做得更糟糕,妞兒,”詹姆道,“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 布蕾妮轉舵朝岸駛去,“我不會讓無辜的人被烏鴉吞噬。

    ” “好個沒心肝的妞兒!烏鴉不是活神仙,也需要食物裹腹。

    走我們的路,留下這幫死鬼,傻女人。

    ” 他們在那棵斜伸出水面的大栎樹上方着陸。

    布蕾妮降下風帆,詹姆爬出去,鐐铐讓行動顯得十分笨拙,紅叉河水浸滿他的鞋子,濕透他褴褛的馬褲。

    他笑着跪下,把頭深埋進水裡,濕辘辘地甩蕩。

    胳膊上都是結塊的污泥,等仔細擦幹淨,這雙手終于變回白皙纖細的模樣。

    可他的腿僵得要命,幾乎站不穩。

    媽的,我在霍斯特·徒利的黑牢裡呆得太久了。

     布蕾妮和克裡奧把船拖上岸。

    屍體就挂在他們頭上,散發出腐爛水果的氣息。

    “得有人去把繩索砍斷,”妞兒說。

     “我來爬樹,”詹姆叮叮當當地跋涉上岸,“先請你把鐐铐去了。

    ” 妞兒不理他,隻目不轉睛地凝視一具女屍。

    詹姆的腳鐐才一尺長,隻能邁着小碎步湊過去。

    當他看到懸得最高的那具屍體頸項上挂的粗牌子時,不由得哈哈大笑。

    “賤人與獅子同床。

    ”他讀道,“啊哈,是的,這完全不是騎士風範的行為……但是你們這邊幹的,不是我們的人。

    可憐的女人,到底造了什麼孽唷?” “她們是旅店小妹,”克裡奧爵士說,“記得這兒曾是個旅店,我上回來奔流城,還帶着隊伍在此過夜。

    ”如今這棟建築除了石地基、倒塌的房梁及一些燒得焦黑的灰燼以外什麼也沒留下。

    輕煙從瓦礫堆中冒出來。

     很久以前,詹姆就把妓女和情婦都留給提利昂去關心,他隻有瑟曦一個女人。

    “看起來這些女孩取悅了我父親大人的士兵們,也許給他們送過吃喝,所以得到了叛徒的頸圈——就為一個吻和一杯麥酒。

    ”他向河的四周來回巡視,确定附近沒人。

    “這裡是布雷肯家的地盤,也許是傑諾斯大人親自下的令。

    我父親燒了他的城堡,恐怕他懷恨在心。

    ” “也可能是馬柯·派柏所為,”克裡奧爵士說,“或那個在森林裡躲躲藏藏的貝裡·唐德利恩,不過我聽說他隻殺士兵,不害平民。

    再或許是盧斯·波頓手下的北方人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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