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布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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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心想,做夢的是我。

    “這是什麼地方?地牢嗎?” “山洞。

    狗兒追蹤我們時,我們就得像老鼠一樣逃回洞裡。

    ”他穿一件殘破不堪的舊袍子,淡紅與白色相間,灰頭發又長又亂,臉頰和下巴的皮膚松松垮垮,滿臉粗糙的胡碴。

    “你餓不餓?能喝牛奶嗎?再來點面包和蜂蜜?” “我要我的衣服。

    我的劍。

    ”不穿盔甲,她感覺像光着身子,而且她希望守誓劍在身邊。

    “出去的路。

    告訴我出去的路。

    ”山洞地上滿是石頭泥土,感覺高低不平。

    即使到現在,她仍然頭暈目眩,猶如漂浮一般。

    閃爍的燭光投射出詭異的影子。

    殺戮的影子在四周起舞,她心想,躲避着我的察看。

    到處都有洞穴、裂縫和罅隙,但哪條通往外面,哪條通往更深處,哪條是死胡同,她無從知曉。

    所有的都同樣漆黑。

     “我可以摸摸你的額頭嗎,小姐?”看守的手上布滿瘢痕和硬繭,卻出奇的輕柔。

    “你的燒退了,”他宣布,帶着自由貿易城邦的口音。

    “不錯不錯。

    昨天你的皮膚摸上去還像着了火。

    簡妮擔心我們會失去你。

    ” “簡妮。

    那高個子女孩?” “就是她。

    但她不如你高,小姐。

    人們叫她‘長腿簡妮’。

    是她給你手臂接骨,夾上木闆,幹得跟學士一樣出色。

    她還盡量治療你的臉,用煮沸的麥酒清洗傷口,防止潰爛。

    即便如此……人咬的傷口污穢不潔,我敢肯定,發燒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灰發人摸摸她綁着繃帶的臉。

    “我們不得不割除一點肉。

    我恐怕你的臉不會好看。

    ” 它從來就沒好看過。

    “你是說,會留下傷疤?” “小姐,那怪物咬去了你半邊臉。

    ” 布蕾妮不由一怔。

    每個騎士都有戰鬥留下的傷疤,她央求古德溫爵士教她劍術時,他警告過她,你想要這個嗎,孩子?但老教頭指的是劍傷,他料不到尖牙的牙。

    “如果你們隻是想吊死我,為什麼替我接骨,洗淨傷口?” “為什麼呢?”他望向蠟燭,仿佛再也無法忍受看她。

    “他們告訴我,你在客棧戰鬥得很勇敢。

    檸檬不該離開路口。

    他得到命令守在附近,埋伏起來,假如煙囪裡有煙升起,就立即趕來……但他聽說鹽場鎮瘋狗已沿綠叉河北去,便上了鈎。

    我們追蹤這夥人很久了……盡管如此,他應該更清醒才對。

    結果,走了半天他才意識到血戲子利用一條小溪隐匿蹤迹,繞到了他背後,後來,他為了繞開一隊佛雷家的騎士,又浪費了更多時間。

    要不是你,等檸檬和他的人趕到時,客棧裡就隻剩屍體了。

    或許正因如此,簡妮才給你療傷。

    不管以前幹過什麼,你光榮地獲得了這些傷口,為了完全正當的事業。

    ” 不管以前幹過什麼。

    “你們認為我幹過什麼?”她說。

    “你們是誰?” “我們一開始是國王的人,”那人告訴她,“但國王的人必須要有國王,而我們沒有。

    我們本來也是弟兄,但我們的關系已經瓦解。

    我不知道我們是誰,隻知道我們的路十分黑暗,聖火沒告訴我道路盡頭等待着的是什麼。

    ” 我知道路的盡頭在哪裡。

    我見過樹林裡的屍體。

    “聖火,”布蕾妮重複。

    突然,她明白了。

    “你是那密爾僧侶。

    紅袍巫師。

    ” 他低頭看着自己褴褛的長袍,悲哀地笑笑。

    “叫粉紅冒牌貨更合适。

    沒錯,我是索羅斯,來自密爾……一個糟糕的僧侶,一個更糟的巫師。

    ” “你跟唐德利恩一起。

    閃電大王。

    ” “閃電轉眼即逝,再也無法看到。

    人也一樣。

    我恐怕貝裡伯爵的火焰已經離開人世。

    一個更陰沉的影子取代他領導我們。

    ” “獵狗?” 僧侶努努嘴。

    “獵狗死了,已經被埋葬。

    ” “我看到他。

    在樹林裡。

    ” “那是發燒時做的夢,小姐。

    ” “他說要絞死我。

    ” “夢也可能撒謊。

    小姐,你多久沒吃東西了?一定餓壞了吧?” 她确實很餓,肚子裡空空如也。

    “吃的……我很想吃點東西,謝謝你。

    ” “那就好好吃頓飯吧。

    坐下。

    我們還要再談,但先吃飯。

    在這兒等着。

    ”索羅斯用融化的蠟燭點燃一支細燭,消失于某塊突出的岩石下,黑糊糊的洞裡,留下布蕾妮在小山洞獨處。

    但能有多久呢? 她在石室徘徊,尋找武器。

    任何武器都可以:棍,杖,匕首,但她隻找到石頭,有一塊正稱手……但她記得在輕語堡,夏格維用石塊對抗匕首是什麼下場。

    聽見僧侶的腳步時,她丢下石頭,回到座位裡。

     索羅斯拿來面包、奶酪和一碗炖湯。

    “很抱歉,”他說。

    “最後一點牛奶已經發酸,蜂蜜也吃完了。

    食物越來越少。

    不過這些能讓你吃飽。

    ” 炖湯冰冷油膩,面包很硬,奶酪更硬。

    但布蕾妮以前吃過的所有東西都不及今天吃的一半好吃。

    “我的同伴們也在這兒?”她邊問僧侶邊舀起最後一點湯。

     “修士被放走了,讓他繼續上路。

    他不是惡人。

    其餘的都在這裡,等待審判。

    ” “審判?”她皺起眉頭。

    “波德瑞克·派恩不過是個小男孩。

    ” “他說他是侍從。

    ” “你知道男孩子都愛吹噓。

    ” “他是小惡魔的侍從。

    他承認自己參加過戰鬥,甚至承認殺過人。

    ” “他是個孩子,”她又道,“可憐可憐他吧。

    ” “小姐,”索羅斯說,“我不懷疑在七大王國别的地方能找到仁慈、憐憫與寬恕,但别在這裡尋找。

    這是個山洞,不是座神廟,當人們必須像老鼠一樣活在黑暗的地底時,同情心跟牛奶與蜂蜜一樣很快就耗光了。

    ” “正義呢?山洞裡能找到正義嗎?” “正義。

    ”索羅斯無力地笑笑。

    “我記得正義。

    它的滋味曾如此美好。

    在貝裡的帶領下,我們替天行道,我們就是正義的化身,至少我們如此告訴自己。

    我們是國王的子民,是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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