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詹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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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天父祭壇後的門嘎吱嘎吱地打開,幾百名修士列隊來獻願心。

    有的穿銀絲法袍,頭戴水晶冠,這些是大主教;位階較低的修士則在脖子上用皮帶挂着水晶,用彩色腰帶束起長袍,腰帶共為七色,人人各不相同。

    從聖母的祭壇後走出的則是白衣修女,七人一排,并肩而前,低聲吟唱聖歌。

    靜默姐妹成單行從陌客的祭壇後走出,這些與死亡為伴的處女身披淺灰色袍子,拉起兜帽,裹好圍巾,隻露出雙目。

    許多普通僧侶也穿着褐色、棕色、白色甚至未染色的粗布長袍出現,他們用麻繩束腰,有的脖子上挂着代表鐵匠的小鐵錘,有的挂着讨飯碗。

     來獻願心的人毫不在意詹姆,他們在聖堂中遊行,依次向七神的祭壇緻敬,以表達對七面一體神的虔誠。

    他們在每尊塑像前奉獻犧牲,詠唱聖歌,莊嚴與甜美水乳交融。

    詹姆閉目凝聽,待睜眼時身體已搖晃起來。

    我實在是累了。

     他的上次守夜迄今已逾多年。

    那時候我好小好小,才十五歲。

    當年的他沒穿铠甲,隻套了一件樸素的白上衣,而他守夜的聖堂不及貝勒大聖堂這七座分堂中任何一座的三分之一大。

    詹姆将長劍放在戰士膝頭,把盔甲堆在戰士腳邊,自己跪在祭壇前粗糙的石闆上。

    黎明到來時,他的膝蓋已經紅腫出血。

    “抛灑熱血乃是騎士分内之事,詹姆,”亞瑟爵士告訴他,“我們以鮮血捍衛願心。

    ”然後亞瑟爵士在晨晖照耀中用配劍拍了他的肩膀,蒼白的長劍如此鋒利,以至于這輕輕一拍竟劃破了詹姆的衣服,令他又汩汩流血。

    可他毫不在意,心中充滿狂喜。

    跪下去的是男孩,站起來的是騎士。

    一頭少年雄獅,并非弑君者。

     這些過去了太久,那個孩子早已死去。

     他不知獻願心是何時結束的,或許自己站着睡去了吧。

    等修士修女們紛紛離去,大聖堂内又恢複沉寂。

    璀璨燭火猶如黑暗中的星光之壁,空中彌漫着愈加強烈的死亡氣息。

    詹姆動了動把握黃金巨劍的雙手,或許真該讓洛拉斯爵士來替我守夜。

    這會讓瑟曦失望的。

    不過百花騎士雖然幾乎還是個孩子,自大又虛榮,但他骨子裡具備騎士精神,将來定會在白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等守夜結束時,白典會在桌上等他,屬于他的頁面正無聲地發出指控。

    媽的,到頭來還不是得寫下滿紙謊話,不如先把這本破書砍成碎片。

    然而,他能不說謊,能講出真相嗎? 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

     外面又下雨了,看着她濕漉漉的身體,他心想。

    雨水從她鬥篷上流下,在腳邊積成小池子。

    她何時進來的?我沒聽見聲音。

    她打扮成酒館招待的樣子,披着沉重的粗布褐鬥篷,這鬥篷污迹斑斑,邊緣磨破。

    兜帽掩蓋了她的面容,但那對碧如翡翠的池塘裡有燭光舞蹈。

    他認得她移動的步伐。

     “瑟曦,”詹姆緩緩喚道,猶如自夢中蘇醒,恍惚不知身在何方,“現在是什麼鐘點?” “狼時,”姐姐放下兜帽,扮個鬼臉,“屬于被淹死的狼。

    ”她朝他微笑,非常甜美。

    “你還記得我頭一次穿成這樣來見你嗎?在黃鼠狼巷中某個差勁的旅館裡,我換上仆人的衣服以瞞過父親的守衛。

    ” “我記得,那是鳗魚巷。

    ”她有求于我。

    “這麼晚了,你為何要來?你想要我……做什麼?”他的語言在聖堂中來回旋轉,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逐漸褪成呢喃。

    這時候,他竟然想:若她要的隻是我雙臂的溫暖就好了。

     “輕點兒聲。

    ”她的語氣很奇怪……氣喘籲籲,似乎在恐懼什麼。

    “詹姆,凱馮拒絕了我。

    他不要當首相,他……他知道了我們的事,并且都對我說了。

    ” “拒絕?”詹姆吃了一驚。

    “他是如何知道的?也許他讀過史坦尼斯的信件,然而那裡面沒有證……” “提利昂知道,”姐姐提醒弟弟,“天曉得那可惡的侏儒會如何口不擇言……他給凱馮叔叔講事小,若給總主教……别忘了,那胖主教死後,這個繼位者的水晶冠是提利昂給的。

    他也許什麼都知道。

    ”瑟曦靠近。

    “你必須成為托曼的首相。

    我無法信任梅斯·提利爾,他是否也參與了謀害父親的陰謀?他有沒有串通提利昂?此時此刻,小惡魔很可能正逃往高庭……” “不可能。

    ” “做我的首相吧,”她懇求道,“我們一起統治七大王國,就像國王和王後。

    ” “你是勞勃的王後,又不願意嫁給我。

    ” “我願意的!隻是我不敢。

    我們的兒子——” “托曼不是我兒子,喬佛裡也不是,”他倔犟地說,“你讓他們做了勞勃的兒子。

    ” 聽罷此言,姐姐像被鞭打似的一縮。

    “你發誓你會永遠愛我。

    讓我這般苦苦衷求,這不是愛。

    ” 透過濃烈的臭氣,詹姆也能嗅出她的恐懼。

    他心中隻想抱她吻她,将臉埋進她黃金的鬈發,承諾永遠不會讓她受傷害……但在這裡不行,真的不行,他意識道,不能在諸神面前、在父親面前這麼做。

    “不,”他說,“我不能答應你……” “可我需要你,我需要自己的另一半。

    ”傾盆大雨擊打在高窗之上。

    “你是我,我是你。

    我要你抱住我,進入我,求你,詹姆,求你!” 詹姆回頭望去,生怕泰溫大人因為暴怒而從棺材裡跑出來。

    還好,父親仍是沉默冰冷的屍體,正在慢慢腐爛。

    “我為戰而生,不屬于宮廷——現在嘛,我連仗也幾乎打不了了。

    ” 瑟曦用粗糙的褐色衣袖拭去臉上的淚水。

    “好,好,你想上戰場,我就讓你去。

    ”她憤怒地拉起兜帽。

    “我是個白癡,竟然來見你。

    我這白癡竟然愛過你!”她遠去的腳步踏出響亮的回音,在大理石闆上留下點點濕印。

     當黎明到來時,詹姆毫無預感。

    拱頂玻璃逐漸明亮,突然間七彩虹光便灑在牆壁、地闆和梁柱上,沐浴着泰溫公爵的屍體。

    前任國王之手腐爛得非常明顯。

    他臉色發綠,眼睛深深塌陷,成為兩個漆黑的孔洞,面龐上出現了若幹小裂溝,某種難聞的白色液體自那輝煌的紅金铠甲關節處滲透出來,在他身下積成了小水池。

     修士們最先進入,來做晨願。

    他們自顧自地唱歌、禱告、皺鼻子,其中一位大主教差點暈過去,最後被擡出了聖堂。

    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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