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背叛者(席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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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碗走向大廳的後方,在一張遠離燈火的空長凳上坐了下來。

    無論白天黑夜,燈下的長凳總是起碼被占滿一半,人們喝酒,賭博,高談闊論,或者在安靜的角落裡和衣而睡。

    等到輪班的時候,長官就會把睡着的人踢起來,他們把脖子縮進領子裡,走上城牆去換崗巡邏。

    但是任何人都不會歡迎變色龍席恩,席恩也一樣不喜歡他們。

     粥的顔色發灰,稀得像水。

    他隻喝了三勺就推開了碗,任它凍住。

    鄰桌的騎士們在高聲争論大雪還會持續多久。

    “一天一夜,或許更久,”一個蓄着黑髯,胸口繡着Cerwyn斧頭紋章的大塊頭弓手堅持道。

    一些年紀大的人則講起自己過去的見聞,堅稱跟當年的雪比起來這不過是撒點兒灰塵罷了。

    河間人都被吓壞了,南蠻子不喜歡雪和冷天。

    進入大廳的人都在火堆旁擠作一團,或者在火盆上一起拍着凍僵的手掌,他們的鬥篷挂在屋裡的釘子上,雪水從上面滴落。

     厚重的空氣霧蒙蒙的,他的粥上已經結了一層冰。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席恩·葛雷喬伊。

    ” 我的名字是臭佬,他幾乎脫口而出。

    “你想幹什麼?” 她岔開腿坐在他身邊,将松散的紅棕色的頭發從眼前撥開。

    “為什麼要一個人吃呢,我親愛的大人?起來吧,咱們一起跳舞。

    ” 他繼續埋頭喝粥。

    “我不跳舞。

    ”臨冬城親王是個優秀的舞者,但是丢了腳趾的臭佬隻會惹人發笑。

    “離我遠點,我沒錢。

    ” 女人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你覺得我是個妓女?”她是歌手帶來的洗衣婦中的一個,個子高挑,瘦得皮包骨頭,無法用漂亮來形容……但是曾經的席恩仍然不會介意和這樣的女人在地上打滾,感受一下被那雙細長的腿裹在中央是什麼感覺。

    “錢币在這兒有什麼用?我能買些什麼呢,雪花?”她大笑。

    “你可以用笑容來報償我。

    我從沒見你笑過,即使是在你妹妹的婚禮上。

    ” “艾麗娅夫人不是我的妹妹。

    ”而且我也不會笑,他或許該告訴她。

    拉姆斯厭惡我的笑容,所以才用一把錘子敲掉我的牙齒,讓我幾乎難以進食。

    “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姐妹。

    ” “但是個漂亮女孩。

    ” 我沒有珊紗那麼美,但是人們都說我很漂亮。

    珍妮的話和亞伯的兩個女孩敲出的鼓點一起在他的腦子裡砰砰回響。

    另一個洗衣婦将小瓦德拉到桌子上,教他如何跳舞,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

    “離我遠點。

    ”席恩說。

     “難道我不合大人您的口味?要是您樂意的話,我可以把梅特叫過來。

    要麼霍莉,您可能更喜歡她,人人都愛霍莉。

    她們也不是我的姐妹,但是個個可愛。

    ”女人傾身貼過來,呼吸裡飄出酒香。

    “不肯不賞臉笑一個的話,就來講講您是怎麼拿下臨冬城的吧。

    亞伯會寫首歌,讓您流芳百世。

    ” “當個背叛者。

    做條變色龍。

    ” “為什麼不稱自己為英明的席恩?我們都聽說那是一場英勇的壯舉。

    當時您率領了多少人?有一百個?五十個?” 更少。

    “那純粹是瘋狂之舉。

    ” “光榮的瘋狂。

    他們說史坦尼斯有五千人,但亞伯說即使是五倍的兵力也攻不破臨冬城的城牆。

    您又是怎麼進來的呢,我的好大人?難道說有什麼捷徑?” 我有繩子,席恩想。

    我還有鈎錨。

    是夜色掩護了我,守城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城堡的守衛力量薄弱,我隻是攻其不備。

    但是他什麼也不敢說。

    如果亞伯真的為他寫了一首歌,拉姆斯十有八九會捅破他的耳膜,保證他永遠聽不到它。

     “您可以信任我,大人。

    還有亞伯。

    ”洗衣婦将自己的手覆上了他的。

    他的手戴着羊毛和皮革的手套,而她光裸的手指修長而粗糙,指甲被啃得短短的。

    “您還沒問過我的名字呢,我叫羅文。

    ” 席恩猛地将手抽走。

    這是個陰謀,他知道的。

    是拉姆斯派她來的。

    這又是個惡作劇,和帶着鑰匙的凱拉一樣,一個消遣的玩笑,僅此而已。

    他想讓我逃跑,然後才能懲罰我。

     他想揍她,把那臉嘲弄的微笑捶個粉碎。

    他想吻她,把她按在桌子上狠狠地草一通,讓她哭喊自己的名字(老二安好?)。

    但無論是出于憤怒還是情欲,他都不敢碰她一下。

    臭佬,臭佬,我的名字是臭佬。

    我不能忘記自己的名字。

    他抽搐着站起來,無言地走向大門,用殘廢的雙腳蹒跚前行。

     門外依舊大雪紛飛,潮濕而厚重的雪片正默默地将人們來往大廳的足迹掩埋。

    積雪幾乎沒過他的靴子,而狼林裡的雪隻怕更厚……即便是寒風凜冽的國王大道也不會例外。

    庭院裡剛打過一場惡仗:羅斯維爾和荒冢屯的男孩們用雪球互相攻擊。

    往上看,他可以瞧見一些侍從正沿着城垛堆雪人。

    他們用盾牌和長矛武裝他們,給他們戴上半頭盔,讓雪哨兵在内牆上列隊。

    “冬将軍率領大軍來和我們會師喽。

    ”大廳門外,一個哨兵開着玩笑對席恩說……但當他發現自己在跟誰講話的時候,立刻轉過臉去狠狠啐了一口。

     帳篷的另一邊,白港和栾河城的騎士們的坐騎正在馬槽裡瑟瑟發抖。

    拉姆斯劫掠臨冬城的時候燒毀了馬廄,于是剝頓大人就建了個新的,比過去的還要大上兩倍,足以配上他麾下諸侯和騎士們軍馬和馴馬的數量。

    其他的馬就拴在小屋裡。

    戴着面罩的馬夫穿梭于其間,給馬兒們蓋上保暖的毯子。

     席恩向城堡更荒廢的深處走去。

    他拾起一塊殘破的磚石,那曾經是魯溫學士的角樓的一部分。

    烏鴉們從城牆的傷口上望下來,彼此間竊竊低語,不時有一兩隻嘶聲呐喊。

    他在自己曾經的房間門前站了一會兒(從破窗飛進屋裡的雪沒過了他的腳踝),然後去看了看了米肯的鐵匠鋪,還有凱特琳夫人的七角聖堂。

    當他從燒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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