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陽陸軍學院,第一眼 · 二

關燈
着屁股溝流下來。

    厚樸找了根樹杈,戳在面前的地上,架住步槍槍托,自己攤開《遠東簡明英漢詞典》,不發聲地背誦,直到教官發現他的槍頭翹起,準星歪得離譜,掀開他的雨衣帽子,看明白了之後,一腳踢在他大屁股上,他的腦袋撞塌了靶台。

    日久天長,《遠東簡明英漢詞典》被厚樸摸搓得書頁油膩黑亮,他睡覺之前,字典攤在他兩腿之間,他眼睛微微閉上,手指反複撥弄書頁,嘴角嚅動。

    我的想象之眼看到厚樸慢慢爬上英文單詞搭造的橋梁,伸出他的肉手,摸向橋那邊的金發美女和金條美元。

     從第一天起,我的注意力就是吃。

    我們的夥食标準是一天兩塊四,陸軍學院的學員生是兩塊一,部隊生是一塊九。

    我們每天見豬肉影子,節假日加菜,有狗肉和鳝魚。

    後來我發現,信陽其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不南不北,農副産品豐富,原來五七幹校就設在信陽,鳝魚和狗肉新鮮好吃。

    鳝魚是活殺的,小販有個條凳,一根大釘子在一頭反釘出來,露出釘子尖兒,你買一斤,他當場伸左手從大臉盆裡拎出一條四處亂鑽的鳝魚,鞭子似的一甩,鳝魚的頭就釘到了釘子尖兒上,左手就勢一捋,鳝魚身子就順在條凳凳面上,右手揮舞利刀,剔内髒,去頭,兩秒鐘的功夫,左手上就是一長條剔好的鳝魚肉,三兩分鐘,就是一斤新鮮鳝魚肉。

    我們沒有親眼見過殺狗,但是大冷天,狗肉扔在肉案子上,冒着熱騰騰的白氣兒。

    辛夷在軍訓結束後的那個暑假,眷戀信陽的狗肉,背了一隻扒了皮去了内髒的大肉狗,同他一起坐火車回北京。

    天氣出奇地熱,火車裡人太多,人肉胳膊擠人肉胳膊,錯開的時候拉出粘粘的細絲,再加上火車晚點,大肉狗終于臭不可耐了,被列車員強行在豐台站扔下了車,同時被扔下去的還有幾十隻德州扒雞。

    辛夷後來告訴我,他差點哭了,回到美術館,他肩膀上沒了狗肉,隻有狗味,美術館的公狗都躲着他,母狗都想湊過來蹭蹭他。

    這是後話。

    每天早上,我吃兩個饅頭,中午吃兩個饅頭,晚上吃兩個饅頭,再努力吃碗面條。

    早飯和晚飯後,我歪在凳子上泛胃酸,床不敢随便躺,弄亂了太難整理。

    一碗面條被強壓下去,在我的胃裡左沖右撞,蛇一樣探頭探腦,但是我的贲門緊閉,我的胃酸讓蛇的身體一圈圈變得瘦弱。

    在股股酸意中,我聽見麥苗在五百米外的田地裡展葉,聽見我的脂肪細胞正在分裂和變大,我的肌肉纖維在逐漸變粗。

    的确是要長肉了,吃得多,屎少。

    後來算了一下,一天平均長一兩肉啊,豬肉狗肉和鳝魚肉變
0.0760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