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方飯店,菜刀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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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團團醬黑,毛皮枯黃。

    我常看見松鼠出沒,停在路當中,困惑地看着迎面而來的車輛。

    我的老别克車壓死過一隻,那隻松鼠有我見過的最困惑的眼神,很小地站立在我車前不遠的行車線内,下肢站立,上肢曲起,爪子至下腭水平,兩腮的胡須炸開,全身靜止不動。

    那個松鼠被高速開來的汽車吓呆了,那個眼神讓我想起小白。

    我看了眼左側的後視鏡,沒車,我快速左打輪,車入超車道,那隻松鼠也跟着躲閃進超車道。

    右輪子輕輕一颠,我甚至沒有聽見吱的一聲,我知道,那隻松鼠一定在我的車轱辘下面被壓成鼠片了。

    太上忘情,如果更超脫一點,就不會走上這條路。

    最下不及情,如果再癡呆一點,就不會躲閃。

    小白和我就在中間,難免結局悲慘,被壓成鼠片。

     小紅後來問我,小白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為什麼還會對她如此眷戀,死抓着不放?我沒有回答,我想,我要是小紅,如果一切可能,我會狂踩刹車,絕不把小白壓成鼠片。

     我第一次見小白是一九九三年的秋天,我拎着三瓶燕京清爽啤酒和半斤鹽炒五香花生米去看他。

    教導處的小邵老師告訴我,有個留學生剛來,你去看望一下,介紹一下我們學習和生活的環境,讓他對我們的學校和祖國充滿信心。

     我敲北方飯店204的門,小白開了門,我說:“我是秋水,我們會在一個班上課,我來找你喝啤酒,你以後有什麼麻煩,可以找我商量。

    ” “哦。

    ”小白隻有一個杯子,杯子上畫着一隻大棕熊,“WinniethePooh。

    一個,隻有一個杯子。

    ”小白的漢語很慢,英文很快,英文的發音悠揚純正,聽上去仿佛美國之音。

    我想,牛逼啊。

     我的英語是啞巴英語,我羨慕一切英文說得好的人。

    我從初中開始背字典,從高中開始看原文的狄更斯、勞倫斯、亨利米勒,看韓南英譯的《肉蒲團》,但是我開不了口。

    我害羞,我恥于聽到我自己發出聲音的英文。

    為了不斷文氣,我讀原文小說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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