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西藏往事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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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被拐了四五個女孩子,隻有她的孩子最後沒有回來。

     她很傷心,就出家了,在大昭寺門口自己修行,在那兒祈福、磕長頭、許願,希望她的孩子能回來。

    她磕了太多年頭了,腰都直不起來了,還是一直在那裡磕。

    她的卡墊是最舊的,膝蓋跪壓的地方已經薄得像一層紙。

     知道第一個阿尼的事情以後,成子每次都會去給這個阿尼帶一些吃的。

    這些修行的人随身也會帶幹糧和茶,我嘗過一回,那個茶的味道像鏽鐵鍋煮的樹枝子。

     後來,成子過年過節都給這個阿尼買衣服,阿尼不會漢話,唯獨學會了“成子”這兩個字的發音,每天在大昭寺門前見面打招呼的時候,她就喊這兩個字,高興了的時候,一口一個地喊。

     她發音怪怪的,好像在喊“強吱”。

     成子說,在大昭寺像阿尼這樣經曆的修行者非常多,她們到最後估計已經不是在祈禱她的孩子能回來了,可能已經不是在祈福了,隻是單純地為了長頭而長頭,其他什麼都不為了。

     成子說,也許阿尼已經沒那麼痛苦了吧。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個阿尼。

    貨币戰争在線閱讀 四年的光陰路過我們 2008年3月後,由于那場讓人傷心的變故,最後一代拉漂們紛紛撤出高原,大昭寺曬陽陽生産隊須臾土崩瓦解,隊員們散落回無邊無際的天涯。

     緣聚緣散,緣深緣淺,緣分盡了自當别離。

    道理我懂,可那時候的我實在是接受不了這種分離。

    很多人就那麼消失了,永遠從你的生命中消失了,或許這一輩子很多人也無緣再聚首了。

    想起來就讓人心裡亂,一種含悲帶怒的難過。

     我傷了心,孩子氣地發誓再也不踏進拉薩半步。

     但沒能守住自己的誓言,2010年三十歲生日的那天,我一睜開眼就往死裡想拉薩,想那幫當年的朋友,想大昭寺門前的陽光。

    臉都沒洗,我沖去機場,輾轉了三個城市飛抵了拉薩貢嘎機場。

     再度站在藏醫院路口的時候,我哽咽難言,越往裡走,大昭寺的法輪金頂就越看得真切。

    那一刻,我是個近鄉情怯的孩子,匍匐在滾燙滾燙的廣場上,一個長頭磕完,就委屈地涕淚橫流。

     端着槍的武警過來攆我,他說:“走喽走喽,不要在這裡躺。

    ” 我翻手機,挨個打電話。

    空号、空号、忙音……沒了,全沒了。

     我沒皮沒臉的兄弟們,我一塊兒比賽吃“雞蛋”的朋友們,都沒了。

     我去買青稞啤酒,跟老闆娘說:“今天我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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