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越獄者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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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當過兵。

    他當過班長,拿過集團軍作訓科目比武前三甲。

    他平時走路時脖子是筆挺的,一直到現在都可以很輕易地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兒。

     按理說,對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生活,他應該早已習慣。

    在這理所當然的框架模式中,他哪兒來的那麼大的逆反心?對現世存在的超越感,于他而言原點的推動力又是什麼? ……我知道路平或許沒那麼深邃,或許他不上班隻是想換種生活方式而已,多少人都有同樣的想法或者類似的舉動,這方面的故事乏善可陳不算新鮮。

     可這些都是因何而生的呢?這種叛逃的初心,源于哪兒? 三十歲前,我好動嘴,卻惰于動腦和動腳,總是說的比做的漂亮,上下嘴皮一碰就以為是在思考。

    2009年春節下午,我坐在飛馳的摩托車上,隐約覺得老路的那一骨節人生和我的人生有點兒雷同,可暖風熏熏,吹得人懶得去深入琢磨緣由。

     2011年春末,我結緣禅宗臨濟宗做了在家弟子。

    在受戒的前夜,我又想起了2009年的那個摩托車上的瞬間。

     當時住在大和尚的院子,和師兄弟們曬着月亮喝普洱茶,我向諸君提及那個疑問,四川的宋師兄說:“路平麼……厭離心生而已。

    ” 他又看了我一眼說:“娑婆罹難,大家都是厭離心,生了又滅滅了又生。

    ” 可我們這些血還是燙的年輕人,誰給我們造了這麼重的厭離心? 路平忽然間的決絕導緻了事實上的衆叛親離,他完全沒有退路了。

    作為體制的逆子,他幾乎被人裡裡外外地反面教材了一把。

     路平微笑了一個星期,苦笑了一個星期,然後跑去南大街狠狠地吃了一大碗羊肉泡,然後買了張綠皮車票去了北京。

     走的時候,他右手一隻空箱子,左肩一把木吉他—吉他不說話,不會譏諷他,他也隻剩這把吉他了。

    他不是為了什麼遠大的音樂夢想而辭職的,所以那把吉他于他而言也沒什麼特殊象征意義。

     事實上他離開西安的時候,兩手空空。

     陽光曬不到的世界 在北京站下車後,路平站在廣場展開雙臂伸懶腰。

    沙塵暴前的北京天空優雅地飄揚着透明塑料袋。

    他想:嶄新的生活來了。

     這時,有個聲音硬硬地戳過來:“唉,你,身份證拿出來看一下。

    ” 博大的北京,通過一位警察叔叔向他發出了第一聲問候。

    和其他人一樣,他在強大的威儀前,乖乖掏出了身份證。

     路平飄蕩北京的生活,始于此。

     把錢包證件每天壓在枕頭下睡覺,方便面裡泡雙彙火腿腸,插隊擠區間公交車,在臭氣熏天的公共衛生間裡洗澡……所有該經曆的,他都經曆了。

    但像跨專業修學分,勤勤勉勉,卻未必見得不補考。

     和很大一群北漂一樣,路平也住地下室,那是陽光曬不到的另一個世界。

     左邊隔壁地下室住着一個年輕的男人。

    或許是受不了生存的殘酷,每天半夜會哀哀地哭,女鬼一樣。

    路平去砸門,裡面就消停一會兒,過半個小時,又哀哀聲起。

    那個男人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路過的小走廊裡會飄着淡淡的“馬應龍”膏藥的味道……或許他一直在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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