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越獄者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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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物荒誕得好像跌進了八點檔的台劇:菲菲經曆了接連數次的深切治療,重新有了一顆能長期跳動的心髒。

    但長期大劑量藥物治療,以及手術中的某種原因,大腦機能部分受損,喪失了一大段人生記憶,包括路平。

     沒錯,傳說中的失憶。

     我顧慮過讀者對這段故事真實性的質疑。

    但作為整個故事的旁證者,我隻想用一聲“我操”來慨歎世事的無常。

    冥冥中仿佛果真有一隻手,戲谑地把人生捏成各種光怪陸離的模樣。

     奇異的麗江,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過客,說死就死的兄弟,說出家就出家的老友,說失憶就失憶的菲菲……見慣了周遭的跌宕,路平和菲菲的故事我真心不覺得多麼離奇了。

    關于她的遭遇,知情者不止我一個,健在麗江古城的混混裡不少人都知曉。

    有人說也好,她一直在逃,現在算逃徹底了,就此罷了吧。

    也有人說,如果這事兒發生在我身上,我一定要去再見一次菲菲,重新開始。

     我覺得前者都有顆膽怯又冷漠的心,後者都是嘴子。

     在那個電話中,菲菲的媽媽努力想讓路平接受這一現實。

    路平輕易就信了,幾乎沒有一絲疑惑,他很禮貌地問可否單獨和菲菲聊一會兒。

     他和她聊了不到五分鐘,就挂了電話,兩個人禮貌互道再見。

     說完再見,出現了幾秒鐘的沉默。

    路平的心猛地跳得飛快,他屏住呼吸,試着在聽筒上輕輕地敲,一二三,一二三…… 那邊卻已經是忙音。

     路平寫了首歌叫《我的心被遺棄了》,如果你有機會聽,會體味到一種沉重的錘擊,像把錘子一樣砸在後背上,各種悶痛。

     對你的思念/就像風筝斷了線/畫了一顆大大的心 獨自站在雪裡面/你到底愛不愛我/你快點告訴我 不要讓我承受這死去活來的折磨/我的心被遺棄了/遺棄在大雪中 很冷的天凍瞎了我/我的心被遺棄了/遺棄在大雨中…… 路平早年玩搖滾的時候玩得很重,改玩民謠以後,很難再從他的歌裡聽到搖滾的影子,唯獨這首歌例外。

    民謠是輕輕的淡淡的訴說,尤其是我們共同隸屬的遊牧民謠,大家都不願意在詞曲上走極端。

    但當他嘶吼這首歌的時候,我和其他兄弟們從不會皺起眉頭。

     我想我是懂他的。

    每當他唱起這首歌的時候,我會停下敲鼓,安靜看着他的側面。

    看着那些咬肌、那些青筋、那些粗劣的歌詞從他嘴裡掉下來。

    有一種難過,難得難以訴說,這首歌是他唯一的洩洪堤口。

     在這個故事中,路平不是獄卒,但菲菲一定是逃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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