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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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深地紮在福建橫嶺鄉的田地裡的。

    我并不是“烏衣門第”出身,而是一個不識字、受欺淩的農民裁縫的後代。

    曾祖父的四個女兒,我的祖姑母們,僅僅因為她們是女孩子,就被剝奪了讀書識字的權利!當我把這段意外的故事,告訴我的一個堂哥哥的時候,他卻很不高興地問我是聽誰說的?當我告訴他這是祖父親口對我講的時候,他半天不言語,過了一會才悄悄地吩咐我,不要把這段故事再講給别人聽。

    當下,我對他的“忘本”和“輕農”就感到極大的不滿!從那時起,我就不再遵守我們謝家寫籍貫的習慣。

    我寫在任何表格上的籍貫,不再是祖父“進學”地點的“福建閩侯”,而是“福建長樂”,以此來表示我的不同意見! 我這一輩子,到今日為止,在福州不過前後呆了兩年多,更不用說長樂縣的橫嶺鄉了。

    但是我記得在一九一一年到一九一二年之間我們在福州的時候,橫嶺鄉有幾位父老,來邀我的父親回去一趟。

    他們說橫嶺鄉小,總是受人欺侮,如今族裡出了一個軍官,應該帶幾個兵勇回去誇耀誇耀。

    父親恭敬地說:他可以回去祭祖,但是他沒有兵,也不可能帶兵去。

     我還記得父老們送給父親一個紅紙包的見面禮,那是一百個銀角子,合起值十個銀元。

    父親把這一個紅紙包退回了,隻跟父老們到橫嶺鄉去祭了祖。

    一九二○年前後,我在北京《晨報》寫過一篇叫做《還鄉》的短篇小說,就講的是這個故事。

    現在這張剪報也找不到了。

     從祖父和父親的談話裡,我得知橫嶺鄉是極其窮苦的。

    農民世世代代在田地上辛勤勞動,過着蒙昧貧困的生活,隻有被賣去當“戲子”,才能逃出本土。

    當我看到那包由一百個銀角子湊成的“見面禮”時,我聯想到我所熟悉的山東煙台東山金鈎寨的窮苦農民來,我心裡湧上了一股說不出來難過的滋味! 我很愛我的祖父,他也特别的愛我,一來因為我不常在家,二來因為我雖然常去看書,卻從來沒有翻亂他的書籍,看完了也完整地放回原處。

    一九一一年我回到福州的時候,我是時刻圍繞在他的身邊轉的。

    那時我們的家是住在“福州城内南後街楊橋巷口萬興桶石店後”。

    這個住址,現在我寫起來還非常地熟悉、親切,因為自從我會寫字起,我的父母親就時常督促我給祖父寫信,信封也要我自己寫。

    這所房子很大,住着我們大家庭的四房人。

    祖父和我們這一房,就住在大廳堂的兩邊,我們這邊的前後房,住着我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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