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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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絲》。

    看了這些書報上大學生們寫的東西,我寫作的膽子又大了一些,覺得反正大家都是試筆,我又何妨把我自己所見所聞的一些小問題,也寫出來求教呢? 但是作為一個大學裡的小學生,我還是有點膽怯,我用“冰心”這個筆名投稿,一切稿子都由劉放園先生轉交,我和報刊編輯者從來沒有會過面。

    這時我每寫完一篇東西,必請我母親先看,父親有時也參加點意見。

    這裡應當提到我的父母比較開明,從不阻止我參加學生運動。

    我的父親對于抗日救國尤其熱心,有時還幫我修改詞句。

    例如在我寫的《斯人獨憔悴》裡,那個愛國青年和他的頑固派父親的一段對話,就有好幾句是我父親添上的!我們是一邊寫,一邊笑,因為那個老人嘴裡的話,都是我所沒聽過的,我覺得很傳神。

     這時我寫東西,寫得手滑了,一直滑到了使我改變了我理想中的職業。

     在這以前,我是一心一意想學醫的。

    因為我的母親多病,我的父親又比較相信西醫,而母親對于西醫的看病方法,比如說聽聽胸部背部吧,總感到很不習慣,那時的女西醫還很少,我就立志自己長大了一定要學西醫,好為我母親看病。

    所以我在中學時代,就對于理科課程,特别用功,升到協和女大時,我報的也是理預科。

     學理科有許多實驗要做,比如說生物解剖,這一類課程,缺了就很難自己補上。

    我因為常常上街搞宣傳、開會,實驗的課就缺了許多,在我對寫作的興趣漸漸濃厚了以後,又得到周圍人們的幫助和慫恿,我就同意“改行”了,理預科畢業後,我就報升文本科,還跳了一班。

    從那時起,我就斷斷續續地寫作起來,直到現在。

     在一九五九年四月,我已經寫過一篇《回憶“五四”》的短文,在那裡我曾歉仄地承認過,由于我的家庭出身和教會學校的教育,以及我自己的軟弱本質,使得我沒有投身到火熱的政治革命中去,使得五四運動對我的影響,僅僅限于文學方面——即以新的文學形式來代替舊的文學形式,等等。

    但在今天,我又想,一個人不是生活在真空裡,整個潮流在前進,決不容一朵小小的浪花,沉滞在中流,特别是經過了這曲折的六十年,我更認清、看準了,在我們前面高高照耀的科學與民主這兩盞明燈。

    如今,我的歲月和力量是有限的,但我仍當為我們能拿到、舉起這兩盞照耀我們社會主義祖國光明前途的明燈,盡上我最大的力量!一九七九年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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