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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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口,祖父的前、後房,隻有他一個人和滿屋滿架的書,那裡成了我的樂園,我一得空就鑽進去翻書看。

    我所看過的書,給我的印象最深的是清袁枚(子才)的筆記小說《子不語》,還有我祖父的老友林纾(琴南)老先生翻譯的線裝的法國名著《茶花女遺事》。

    這是我以後竭力搜求“林譯小說”的開始,也可以說是我追求閱讀西方文學作品的開始。

     我們這所房子,有好幾個院子,但它不像北方的“四合院”的院子,隻是在一排或一進屋子的前面,有一個長方形的“天井”,每個“天井”裡都有一口井,這幾乎是福州房子的特點。

    這所大房裡,除了住人的以外,就是客室和書房。

    幾乎所有的廳堂和客室、書房的柱子上牆壁上都貼着或挂着書畫。

    正房大廳的柱子上有紅紙寫的很長的對聯,我隻記得上聯的末一句,是“江左風流推謝傅”,這又是對晉朝謝太傅攀龍附鳳之作,我就不屑于記它!但這些挂幅中的确有許多很好很值得記憶的,如我的伯叔父母居住的東院廳堂的楹聯,就是:風光月霁襟懷 又如西院客室樓上有祖父自己寫的: 知足知不足 有為有弗為 這兩副對聯,對我的思想教育極深。

    祖父自己寫的橫幅,更是到處都有。

    我隻記得有在道南祠種花詩中的兩句: 紅紫青藍白綠黃 在西院紫藤書屋的過道裡還有我的外叔祖父楊維寶(頌岩)老先生送給我祖父的一副對聯是: 知君身是後凋松 那幾個字寫得既圓潤又有力!我很喜歡這一副對子,因為“不羁馬”誇獎了他的侄婿,我的父親,“後凋松”就稱贊了他的老友,我的祖父! 從“不羁馬”應當說到我的父親謝葆璋(鏡如)了。

    他是我祖父的第三個兒子。

    我的兩個伯父,都繼承了我祖父的職業,做了教書匠。

    在我父親十七歲那年,正好祖父的朋友嚴複(幼陵)老先生,回到福州來招海軍學生,他看見了我的父親,認為這個青年可以“投筆從戎”,就給我父親出了一道詩題,是“月到中秋分外明”,還有一道八股的破題。

    父親都做出來了。

    在一個窮教書匠的家裡,能夠有一個孩子去當“兵”領饷,也還是一件好事,于是我的父親就穿上一件用伯父們的兩件長衫和半斤棉花縫成的棉袍,跟着嚴老先生到天津紫竹林的水師學堂,去當了一名駕駛生。

     父親大概沒有在英國留過學,但是作為一名巡洋艦上的青年軍官,他到過好幾個國家,如英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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