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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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不到兩個月,公公就病死了,她婆婆成天裡咒罵她,說她命硬,把公公克死了,就百般的淩虐她,挨凍挨餓,是免不了的事情。

    聽說那孩子倒是溫柔和氣,很得人心的。

    ”這時已經到家。

    她父親母親都倚在樓頭欄杆上,看見惠姑回來了,雖是喜歡,也不免說了幾句,惠姑隻陪笑答應着,心裡卻不住的想到翠兒所處的景況,替她可憐。

     第二天早晨,惠姑又到溪邊去找翠兒,卻沒有遇見,自己站了一會兒。

    又想這個時候或者翠兒不得出來,要多等一等,又恐怕母親惦着,隻得悶悶的回來。

     下午的時候,惠姑就下樓告訴何媽說:“我出去一會兒,太太要找我的話,你說我在山前玩耍就是了。

    ”何媽答應了,她便慢慢的走到山前,遠遠的就看見翠兒低着頭在溪邊洗衣服,惠姑過去喚聲“翠兒!”她擡起頭來,惠姑看見她眼睛紅腫,臉上也有一縷一縷的爪痕,不禁吃了一驚,走近前來問道:“翠兒!你怎麼了?”翠兒勉強說:“沒有怎麼!”說話卻帶着哽咽的聲音,一面仍用力洗她的衣服。

    惠姑也便不問,揀一塊幹淨的石頭坐下,凝神望着她,過了一會說:“翠兒!還有那些衣服,等我替你洗了罷,你歇一歇好不好?”這滿含着慈憐溫藹的言語,忽然使翠兒心中受了大大的感動——可憐翠兒生在世上十四年了,從來沒有人用着憐憫的心腸,溫柔的言語,來對待她。

    她腦中所充滿的隻有悲苦恐怖,軀殼上所感受的,也隻有鞭笞凍餓。

    她也不明白世界上還有什麼叫做愛,什麼叫做快樂,隻昏昏沉沉的度那凄苦黑暗的日子。

    要是偶然有人同她說了一句稍為和善的話,她都覺得很特别,卻也不覺得喜歡,似乎不信世界上真有這樣的好人。

     所以昨天惠姑雖然很懇摯的慰問她的疾苦,她也隻拿這疑信參半的态度,自己走開了。

     今天早晨,她一清早起來,忙着生火做飯。

    她的兩個弟弟也不知道為什麼拌起嘴來,在院子裡對吵,她恐将她媽鬧醒了,又是她的不是,連忙出來解勸。

    他們便都拿翠兒來出氣,抓了她一臉的血痕,一邊罵道:“你也配出來勸我們,趁早躲在廚房裡罷,仔細我媽起來了,又得挨一頓打!”翠兒看更不得開交,連忙又走進廚房去,他們還追了進來。

    翠兒一面躲,一面哭着說:“得了,你們不要鬧,鍋要幹了!”他們掀開鍋蓋一看,喊道:“媽媽!你看翠兒做飯,連鍋都熬幹了,她還躲在一邊哭呢!”她媽便從那邊屋裡出來,蓬着頭,掩着衣服,跑進廚房端起半鍋的開水,望翠兒的臉上潑去,又罵道:“你整天裡哭什麼,多會兒把我也哭死了,你就趁願了!” 這時翠兒臉上手上,都燙得起了大泡,剛哭着要說話,她弟弟們又用力推出她去。

    她媽氣忿忿的自己做了飯,同自己兒女們吃了。

    翠兒隻躲在院子裡推磨,也不敢進去。

    午後她媽睡了,她才悄悄的把屋裡的污穢衣服,撿了出來,坐在溪邊去洗。

    手腕上的燙傷,一着了水,一陣一陣的麻木疼痛,她一面洗着衣服,隻有哭泣。

     惠姑來了,又叫了她一聲,那時她還以為惠姑不過是來閑玩,又恐怕惠姑要拿她取笑,隻淡淡的應了一聲。

    不想惠姑卻在一旁坐着不走,隻拿着憐憫的目光看着她,又對她說要幫助她的話。

    她擡頭看了片晌,忽然覺得如同有一線靈光,沖開了她心中的黑暗。

    這時她腦孔裡充滿了新意,隻覺得感激和痛苦都怒潮似的,奔湧在一處,便哽咽着拿前襟掩着臉,漸漸的大哭起來,手裡的濕衣服,也落在水裡。

    惠姑走近她面前,拾起了濕衣,挨着她站着,一面将她焦黃蓬松的頭發,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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