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龍入滄海鳥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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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叩拜,卻為婦人一雙細手托住:“老先生不要客氣……不敢當……” 洗心子便不再多禮。

     巧兒打起了簾子,美婦人、洗心子雙雙步出。

    其時美婦人已穿戴如前,一方面紗系于臉前,不複再見其絕世姿容矣! 虬髯漢子打起轎簾,美婦人邁起一隻腳來…… 洗心子一躬着地:“敢問夫人姓氏是……” 美婦人已将入座,聆聽之下,慢吞吞的說了個陳字,轎子随即擡起來。

     在轎子裡她又說:“那不是我的本姓,我本姓是姓邢……”蓮足輕輕在轎闆上踏了兩下,轎子便轉過來,一徑去了。

     打量着那乘小轎穿過了眼前柳陰,踏上了渡橋,洗心子才似忽然想明白了。

     “陳?邢……哦……” 一時面現稀奇,頻頻地點着頭,慨歎不已。

     巧兒在一邊看着不解,問說:“這個女道士是哪裡來的?” 洗心子隻是連連地搖頭歎息說:“難得,難得,怪道如此姿色……” 巧兒皺着眉毛說:“這就是你老要等的貴人了?一個女道人有……” “小子你哪裡知道!”洗心子歎息一聲說,“你道她真的是觀中一個女道人麼?錯了,錯了!” “那又是……哪個?” “嘿嘿……” 洗心子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仍自回味着方才情景。

    過了好一會子,才看向發愣的巧兒,點頭道:“我不說,你怎麼也不會知道,這便是外面時有傳說,鼎鼎大名的平西王寵妃,陳圓圓呀!” “啊?”巧兒一下子張大了嘴,“她……就是陳圓圓!” “那還有錯?” 洗心子長長地籲了口氣,頻頻點頭:“我隻道這人是脂粉堆裡的一個俗物,不過隻是徒具姿色而已,卻是沒有想到,倒是一個頗識時務,十分自愛之人,可見凡事不能隻憑臆測,總要親眼所見才是!難得、難得!” 巧兒卻是不解道:“既然是陳圓圓,卻又怎麼會變成了個女道士呢?” “這你哪裡知道?” 老頭兒一隻手捋着嘴下長長的胡須,眯縫着兩隻眼睛道:“這陳圓圓雖然是個女流……可說是身系邦國安危,年紀輕輕,已是屢經大故,李自成破京師,吳三桂甘願降清,開門揖盜,都與這個女人有關……一個弱女子哪裡擔得如此沉重包袱,加以平西王後宮新寵之狐媚争寵,不能見容,心裡的這個滋味也就可想而知,不過,是不是還有别情,可就不得而知了……” 巧兒哼了一聲說:“外面人都說她是個狐狸精,是禍水,要不是她,那吳三桂還不會投降清朝,害我們這些漢人都成了亡國奴呢!” 才說到這裡,即聽得門外一人用着清脆口音道:“哪一個口出不遜,胡言亂語,不怕死麼?” 巧兒、洗心子聆聽下俱是吃了一驚。

    隻是說話人口音清脆,像似女子,不由令人更加起疑,隻當是陳圓圓去而複返,由不住都吓了一跳。

     巧兒趕上一步,正待揭開湘簾,外面人卻已走了進來。

    卻是個貌相清秀,身材适中的讀書相公。

     來人看年歲頂多不過十七八歲,一身灰色绉綢直裰,頭戴頂方巾,單眉杏眼,模樣兒細緻嬌嫩,雖說一身仕子讀書人的打扮,偏偏不脫童稚,眉梢眼角,時見天真,卻不知是哪家大宅門裡的哥兒,獨個兒溜出玩耍來了。

     再看,柳陰下拴着黃白兩匹駿馬,一個書僮模樣的小厮,正拿着蠅拍,在拍着馬身上蒼蠅,稍遠地方,更有一雙短衣漢子踞鞍而坐,更不知與眼前少年是否一路? 巧兒怔了一下,迎着灰衣少年道:“相公是……” “來算命的!” 說着,已自在面前藤椅上坐下。

     “這……”巧兒讷讷道,“我們已經休息了!天晚了!” 說時,巧兒一面回過頭來,向洗心子看了一眼:“是吧?” 不容洗心子開口,少年卻是不依道,“豈有此理?别人算得,我就算不得麼?” 想是剛才陳圓圓來去之際,人家都瞧見了。

     “不晚,不晚……”洗心子一面站起來說,“且瞧過這位相公再歇着也不遲,相公……請裡面坐。

    ” 少年才似回嗔作喜地站起來,随着洗心老人來到了裡面靜室。

     雙方落座後,洗心子微笑說:“原來相公早就來了?” 少年點了一下頭,微有腼腆地道:“還好,那個女道士不過早了一步而已……” 洗心子點點頭,一雙慣于閱人的細長瞳子,早已把對方少年瞧了個仔細,越覺得他秀容出衆,靈氣襲人,這般風采,偏偏生在一個男孩兒家身上,不免過嫩了。

     少年被對方兩隻眼看得怪不自在,有些兒發臊,卻是無處可循,心裡不悅,幹脆睜大了眼睛,向對方回望過去。

     覺察到對方的無邪天真,洗心子不覺微微笑了。

     “這位哥兒年紀輕輕,也來問命?” “算命還管年輕年老麼?”少年瞅着他哼了一聲,“就起個卦吧!” “使得。

    ”洗心子拿起卦盒,搖了一下,裡面的幾枚卦錢兒叮當亂響,“問什麼?” “問……”少年手托着腮,尋思道:“找人!” “嗯!” 卦盒子搖了幾下,嘩啦倒向桌面。

     洗心子俯身看卦,少年也跟着看。

     “找我哥哥!”他說,“看看哪個方向?什麼時候能見着他?” 洗心子細心地察看了一遍,才慢慢擡起頭來。

     “怎麼樣?” “這是個險卦……”洗心老人緩緩說道,“令兄大約往南面去了!” “南面?”少年立時神情一振,“什麼地方?” “那可就說不清了!” 少年失望地靠向椅子,有些生氣的樣子說:“這就是你算的卦麼?算了等于白算!” 洗心子卻不答理他,盡自向眼前卦相瞅着,不時伸出一根手指,移動着面前的卦錢兒,随即緩緩擡起頭來。

     “是往南面去了……” “南面是什麼地方?有沒有兇險?” “那裡多山……”洗心子讷讷地說,“卦相上一片氤氲,似有雲霧封鎖,是以認它不清……” 一面說,嘴裡念念有詞,卻把右手拇指彎起,連連掐動,停于無名指上,“這就是了,展龍走海,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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