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為惡多情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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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當即将身上裙褲盡數解脫,就着腳下流水,匆匆洗擦一遍,染血的衣裙也洗幹淨。

     絲絲涼風,吹拂着她赤裸的胴體,好冷啊……警覺的一瞬,已起了一身的雞皮粟兒。

     印象裡,光天化日之下,這樣的赤身露體前所未見,即使地處極僻,四野無人,一經着念,也羞得心裡發慌。

     嬌軀扭轉,待得擡起曬在石上的衣褲,不期然卻瞧見了投落水面的自己倒影……雪肌玉膚,粉面玉股,一經波光倒映,真個我見猶憐。

     她原意取衣着體,不期然瞧見了自己的赤裸胴體,心裡怦然一動,竟自呆在了當場。

     多年來拿刀動劍,出生入死,由于自己所擔當的飛花堂堂主任務,在萬花飄香最是工作吃重,事無巨細都惹她煩心,加上她自己的要強好勝,事必躬親,日複一日的下來,何曾有機會定下心來為自己想想。

    這一霎的意外觸及,訝然而驚。

    竟然使得她悟徹了些什麼……那便是流逝了的無情歲月,年華如水,俱似在刀光劍影裡度過。

     卿本佳人,何以自賤……一霎間,那隻伸出去的手,竟是再也收不回來。

     “但見樓頭楊柳綠,悔教夫婿覓封侯”……那是形容古來女子的自傷身世,歎惋年華的無情飛逝,青春的一去不返。

     時美嬌的感傷卻毋甯較前者更為深刻,更為刺痛,一驚之後,四大皆空,簡直有不盡茫茫之感。

    真個的,自己這般出生入死,任青春之如水流逝,所為何來?為的是什麼? 等的又是什麼? 隻為了那個年歲較自己父親還大的男人柳蝶衣?自己與他,最後的結局又是什麼? 一念之驚,由不住激伶伶打了個冷戰。

    仿佛是萬把飛針,一股腦齊紮心頭……在一陣驚天動地的震驚之後,複而衍生出無盡的空虛惆怅…… 恍恍然前行了幾步,就着面前淤集的一脈流水,她緩緩地蹲下身子,即在那水面倒影裡,摸索着自己的影子,逝去的年華,一霎間,淌出了傷心的眼淚。

     她哭了。

    像個小女孩子樣地哭泣起來……落下來的眼淚,點點滴滴跌向水裡,看似無聲,卻在她平靜的心潮,激發起無比的滔天巨浪…… 那樣的無助、自傷……既為着流逝的既往,更複是無盡的未來,其實俱是灰色的一片,毫無生氣希望,焉能不令人為之心碎? 片片紅葉,打空中凋零而下,映上天光,紅彤彤的毫無聲息地俱落向流水。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人生一場,包容着的是如此多的無奈!思前想後,毫無生趣,無盡傷懷都化作涓涓紅淚,也同于空中紅葉,片片落紅,俱飄向無情流水。

     這般經曆,前所未見。

     一個人伏在石頭上,聲聲抽搐,泣到傷心時,仿佛整個身子都酥了。

     卻在這時,一個人的影子,居高臨下,疊落在眼前的水面上。

    一動也不動,隻是向她漠漠地注視着。

     徐徐山風,飄動着這個人的一襲杏色長衣,甚而他頭上的棕色長發,也不時揚起― ―背山的紅葉,映襯着他居高的站姿,仿佛是一隻淩空的巨鳥,含蓄着幾許出世的高超意味。

     緊接着這個人由站立之處,投身而下,一如燕子的随風翩跹。

    黃衣一片,依然是不着一些兒聲息…… 卻是有一種奇異的微妙感觸,使得正在哭泣的時美嬌忽地止住了泣聲,擡起頭來。

     “啊……” 一霎間,她吓得呆住了。

     “柳……先生……是你……你……” 簡直難以置信,面前站着一個人,這個人竟然會是柳蝶衣,他卻怎麼會戲劇性地出現在這裡? 一驚之下,時美嬌簡直要昏了過去。

    本能地警覺出自己的一絲不挂――霍地搶前一步,急忙拿起來曬着的衣裙。

    不及着體的一霎,她卻又望着對方伫立面前的身子呆住了…… 這個震驚太突然,太不可思議了。

     怎麼會才想到他,他竟然就出現了?微妙的心理感觸,竟然使得她一時忘記了赤身露體的羞窘,便自這般癡癡地直望着對方發起呆來。

     面前的這個人,果然正是柳蝶衣。

     四隻眼睛對看之下,這位飄香樓的主人,亦不免臉上泛起了一片紅潮。

    以他那般素養定力,在面對着時美嬌一身赤裸,宛若羊脂白玉的惹火胴體時,竟然也顯出了一種亢奮,甚不自在。

     一霎間,他眸子裡爆射出灼灼光彩,情不自禁地竟向着她裸露的身子浏覽不已。

     時美嬌呀的一聲,這才警覺了,慌不疊拿起衫褲,匆匆着穿,哪裡穿得上?濕衣濕褲,揉作一團,分也分不開……偏偏在這般要緊場合,出醜是出定的了,心裡一急,簡直要哭了出來。

     若是換成第二個人,她早也羞極而惱,說不得出手賞他一掌,或是怒顔以向,卻是眼前的這個人,萬萬不能。

     連驚帶吓,又羞又急,越急越穿它不上,打濕的衣褲,簡直就像是條繩子,哪裡穿得上身? “你……你……”身子一歪,幾乎倒在了水裡。

     便在這時,柳蝶衣已翩然來到她的身邊。

     時美嬌一掙未已,鬼使神差地竟自倒向他的懷裡,倒在了柳蝶衣張開的雙臂。

     “你……不……柳先生……柳先生……”那樣嬌荏無力,推扯不清……忽然,在柳蝶衣的摩挲裡靜止不動。

     像是一隻橫陳砧闆行将去鱗的魚,她整個身子都顫顫地微動着,眼睛裡交織着乞憐的目光,小可憐的模樣兒,卻也不無媚态。

    畢竟是眼前的邂逅太稱離奇,太不可思議了。

     柳蝶衣把她抱在了臂彎裡,他素日的養性功深,雖不至一上來就色授魂銷,卻也霞飛兩鬓,星目閃爍,有難能克制之苦。

     像是浏覽着一片上好的美玉,他的眼神兒時時在時美嬌赤裸的身子上逡巡……時美嬌不勝嬌羞,恨不能眼前有個地洞,讓自己鑽了進去。

     “不……先生……柳先生……”雖說兩者早已超過主從的關系,也曾有過呢喃的燕好時光,但是他在她的心目裡,永遠高高在上,永遠是個神。

    是以,即使在最親密的時刻,她仍然不能忘懷尊稱他為先生。

     卻是與這位先生的一段舊日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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