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何堪青霜慰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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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法之巧妙,幾可比美前去之柳蝶衣。

     這人雖是女态十足,輕功、劍術皆屬罕見。

    為此,簡昆侖亦不能輕視。

     随着李七郎的回身招手,簡昆侖亦自縱身而前。

     “這裡說話方便多了。

    ”李七郎說,“更不怕外人打擾!簡兄請坐!” 簡昆侖應了一聲,就着石幾一面坐下來。

     李七郎必然來不甚久,适逢柳蝶衣在此,乃自隐藏不出,涼亭與住處距離甚遠,竟能不為柳蝶衣覺察,誠然大非易事。

     眼前雖無燈光,但月色可人,加以久處黑暗,視覺已頗能适應。

     “簡兄你的劍術高明……我差一點抵擋不住……最後的誤傷……更是問心有愧…… 所以特來看望……”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才繼續又道,“還好,看來好像傷勢不重,我也就放心了……” 簡昆侖哼了一聲,一雙眸子不自禁地向對方當日劍傷處打量一眼,似乎外表看不出什麼痕迹。

     李七郎一笑說:“你是奇怪我的傷勢好得這麼快?其實包紮都在裡面……谷先生說,你的劍再挺進半寸,我這條膀子可就保不住要落成殘廢,真是萬幸……” 簡昆侖說:“你太客氣了。

    ”微微一頓,他向李七郎直視道:“足下劍勢可觀,看來那日并未施展全力,方才主人也曾說起,卻不知何以手下留情?令我百思不解,還請李兄直言明告,以釋疑懷。

    ” 李七郎微微一怔:“你是說……柳先生也這麼……說?” 簡昆侖點頭道:“柳蝶衣說你心存仁厚……” “柳先生……”李七郎白了他一眼,“這裡沒有人敢直呼他老人家的名字,你要千萬記住,要是給他聽見了,可就不得了。

    ” 簡昆侖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李七郎看着他,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恨他,可是……也犯不着拿生命一拼……” 停了一停,李七郎又道:“我隻當那日對劍,天衣無縫,想不到仍然被他看出了破綻,承你見問,其實并不奇怪,那是因為我們之間并沒有仇恨……也就不必以死相拼……” 簡昆侖點頭道:“這麼說來,李兄你果然是心存少讓,而手下留情了?” 李七郎一時不言,卻把臉緩緩轉向一旁。

     這般表情,不啻默認。

     簡昆侖呆了一呆,寒聲道:“這又為什麼?” “我不是已說過了?”李七郎倏地回過臉來:“其實你還不是一樣?就像我剛才說的,那一劍你如果再進一分,我的傷勢可就不比現在,你又是為了什麼?” 簡昆侖被他忽然一問,一時竟無以為答。

    頓了一頓才冷冷笑道:“那是因為,我對你還不認識,我不會貿然對一個自己還不認識的人,就下毒手傷害。

    ” 李七郎默默注視道:“如果你認識清楚了呢?” “那就情形不同!”簡昆侖直視着他,冷冷說道,“李兄你今夜的來意是……” 李七郎怔了一怔:“我是來看看你的傷……順便想提醒你一聲!” “提醒些什麼?” “那是……” 李七郎顯得一時頗不安甯的樣子,站起來,又坐下來,把一隻手支着下巴,漠漠地轉首亭外,一霎間的情緒作祟,使得他一時不知何以酬對。

     這個人,簡昆侖可是太不解風情了,哪有這麼直不隆咚問人家話的? 又羞、又氣,他回過眸子來,向着簡昆侖瞟了一眼。

     簡昆侖很是氣悶地看着他,真想拔腿就走。

     李七郎總算開了口:“我原打算來提醒你一聲,要你小心着點……” “小心?” “嗯!”李七郎點了一下頭,“我預計着柳先生這兩天會來找你,要你小心戒備,心裡先有個數兒……” “謝謝你!”簡昆侖說,“他已經來過了。

    ” “我看見了!”李七郎皺了一下眉,“想不到他來得這麼快,真把我吓住了……” 簡昆侖沒有說話。

     李七郎十分明亮的一雙眼睛,在他身上轉動着:“你可知道他的來意?” “這……”簡昆侖一時無以置答。

     “原來他是想要殺死你的……” “可畏……” “可是後來他又改了!”李七郎舒展着長眉,含着笑說,“誰知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剛才可真是把我給吓了一跳,隻以為你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他的毒手了,可是後來……真出乎我的意外,他這個人就是這個樣,神經兮兮的,叫人捉摸不定……” 這番話出口,已不似先前之嚴謹,尤其是提及他一向所尊敬的飄香樓主人,直似彼此深知的情人口吻,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簡昆侖聽在耳朵裡,一時大為驚訝。

    對方這般語态表情,幾乎已純然女化。

     簡昆侖幾乎不敢再向他多看一眼。

    他生平閱曆不少,可是像李七郎這一型态的男人,真還是頭一次見過,聽着他的話,看着他的樣子,下意識裡,簡直全身都覺着不自在…… 他可真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這個人卻不免又引起了他的好奇,在萬花飄香這個龐大的幫派裡,他又是一個何等身分的角色? 畢竟,他還是個男人,一個渾身女态的男人,孰令緻之?直覺裡,簡昆侖卻不禁又對他滋生一些同情。

    他不覺把移開了的眼睛,又回到這個男人身上。

    強制着自己本能的厭惡,試着去了解一個基本上完全不能接受的人。

     無燈、無光,隻憑月色。

     或許正因為如此,李七郎才感覺到無拘無束,侃侃而談。

     這裡的人,除了柳蝶衣之外,大多數的人,都是用着一種異樣的眼光去看他,去評量他,隻是柳蝶衣的輕憐蜜愛支持着他的感情生命存在……柳蝶衣無異是他生命裡的唯一希望……然而,畢竟這之間,還是有相當缺陷與遺憾存在着。

     簡昆侖的到來,在李七郎的現實生命裡,起了極大的震憾影響,也弄亂了他原本平靜的心潮…… 簡昆侖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偏過了頭:“你是說柳蝶衣原打算對我下毒手?” 李七郎默默地點了一下頭:“他已讓了你三招,便可老實不客氣地對你下手了,可是他的心竟然也軟了……他原來不是這樣的……” 皺着的一雙眉毛,忽然舒展開來:“哦,是這樣的!” 兩隻白皙一如婦人的細手,輕輕一拍,李七郎像是忽然有所洞悉地說:“他是愛才! 愛惜你的一身好本事、人品武功!” 簡昆侖冷冷一笑。

     “你不了解他!”李七郎說,“外面的人都不了解他……”言下之意,便是隻有他才最了解他。

     簡昆侖說:“即使這樣,卻也無能改變我對他的憎恨、敵意……七郎兄,謝謝你的關心,今夜就到此為止吧!” 一面說,他随即站起了身子。

    無視于李七郎的意猶未盡,他卻已自行離開。

     飄香樓主人柳蝶衣忽然病發的消息,來得甚是突然!時間約莫在深夜醜時前後。

    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極少,整個總壇,也不過三四人而已。

     玉手羅刹時美嬌顯然即是這極少數的知者之一。

    得到消息之後,匆匆披衣而起,來到了主人下榻的飄香樓。

     在鑲嵌着閃閃生光的雲石樓閣裡,柳蝶衣長衣不解地睡卧在紫檀木座的巨榻上。

    巨榻上鋪陳着厚厚的熊皮,雪白柔軟,乍看上去,主人的身子,就像是跌卧在大片的天鵝絨裡。

    那麼松軟柔和,以至于他整個身子,看上去絲毫也不着力道,像是跌進一方白雲裡那般輕飄。

     透過晶瑩打轉的一組水晶琉璃吊燈,光亮适度,瑩瑩白光,映照着主人那一張蒼白失血的臉,長長的壽眉向正中兌擠微蹙,一頭棕色長發,雲也似地四下散置着。

    絲質長襪,雲字履,俱都穿戴完好。

    以此猜測,主人當是病發倉猝,甚至于連解脫鞋襪的時間都來不及,便自倒在床頭。

    那一霎必是極其痛苦,以至于像他那般功力之人,亦難挺忍,是以眉頭深皺,長發搖散着……可能是連起身召醫都來不及便病發昏厥了過去。

     時美嬌匆匆來臨,卻不是最早來到的人。

     幾個知道内情的人,顯然都到了。

     李七郎、雷公公,神醫黃孔,俱先已在座,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

     彼此一句活也不說,隻是透過一雙眼睛,顯露着每個人的深切關懷…… 黃孔已為他做了必要的救治,在服藥之後仍未見蘇醒的情況下,破例地在他雙手脈門之處,各下了一根銀簽。

     這雙銀簽遠比一般常見的銀針粗長得多,深深地紮入病人兩脈,下簽的一霎,甚至于可以感覺到病人全身的顫抖。

     看到這裡,李七郎第一個面現戚容,微微垂下頭來。

     黃孔用右手食指,緊緊地掐入病人人中,柳蝶衣全身顫抖得更厲害,許久才發出了一聲冗長喘息。

     聽見了這聲喘息,衆人的一顆心才似緩緩放了下來。

    黃孔為主人解開了外衣,回頭向在場三人看了一眼,各人心有領會,轉身背出客房,外間是主人用以待客的客房。

     寬敞的客廳,錦繡羅陳,由于有了書畫的點染,華麗中不失幽雅。

     衆人默默落座。

    時美嬌的眼睛直視向對面的雷公公,他是這裡的内務頭兒,事無巨細,俱當唯他是問。

     “什麼時候發作的?”時美嬌臉上隐隐現着愁容,“白天我跟主座還下了盤棋,那時候他還好好的,怎麼會一下子就又發作了呢?” 雷公公輕輕咳了一聲,說了一聲:“這個……”随即把眸子轉向另一面的李七郎: “還是請七郎相公說…說吧!那時候老奴剛好不在……” 時美嬌随即把眼睛轉向李七郎:“是怎麼回事,你可清楚?” 李七郎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子時前後,我進來向先生問安……”他臉上略顯腼腆地道,“先生那時候心裡很煩……” “為什麼煩呢?” “是……為了新來的那位簡先生……” “簡先生?”時美嬌揚動了黑而濃的細長眉毛,“你說的是簡昆侖?” “就是他……” “簡昆侖又怎麼會惹得主座心煩呢?” “是這樣的……” 李七郎似乎也隻有實話實說了。

     “我來見先生的時候,他老人家才由簡昆侖那裡轉回不久!” “嗯!”時美嬌點點頭,“主座竟然親自去了!” “聽先生的口氣,他老人家不但見着了簡昆侖,而且還與他動了手……” 時美嬌與雷公公俱都一驚。

     李七郎緩緩說道:“聽先生說,他老人家先讓了簡昆侖三招,後來才動手,由于簡昆侖劍勢可觀,先生也不能藏私,乃得被迫施出了大力金剛神指功力,拿住了簡昆侖的劍鋒……” 時美嬌微微動容,點頭輕歎一聲:“主座也真是……這門功夫,要消耗他許多精力。

     黃大夫不是告誡過他,要盡量避免施展這類有耗元氣的功夫麼,他竟是忘了!” 微微搖了一下頭,她頗似置疑地看向李七郎道:“話雖如此,可是以主座的一身能耐也不至于就會為此病發,黃大夫不是保證過麼?” 雷公公點頭證實道:“不錯,老奴親耳聽見的,黃大夫當時保證說,先生的病雖未能根治,但保證在三個月内,絕不緻再發……” 時美嬌點點頭,表示這話是真的,而且她當時也在場,也聽見了。

     李七郎輕輕一歎說:“誰說不是?誰叫他老人家想不開,嘔氣呢?” “嘔氣?” “說來都怪我不好……”李七郎臉上讪讪地說,“先生對簡昆侖原來起了愛才之意,打算饒過了他,後來無意間發現了胸側的一處劍痕,頓時改了初衷……” “劍痕?”時美嬌驚詫道,“難道說……” “姑娘不要驚吓!”李七郎說,“不是先生受了劍傷,而是他無意間發覺右邊胸衣,被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短破口,這原來也沒什麼大不了,隻不過證明那個簡昆侖的劍術果有過人之處而已……” 時美嬌搖搖頭說:“豈止是有過人之處而已,主座身法世無其雙,簡昆侖竟能在他身上留下劍痕……自是非比尋常,怪不得主座對他會興起愛才之意了,即使為此心存警惕,改了初衷,也在情理之中……後來呢?” 李七郎說:“主座因為無意間發覺了這處劍痕,一時極感羞忿……” 這自然也應在情理之中,以柳蝶衣之自負、自大,自不甘受此侮辱,看來簡昆侖是兇多吉少了。

     “他老人家因此乃自斷定,這個簡昆侖日久必為禍害,留不得,乃興出了下手殺害之意。

    ” 時美嬌神色微異,輕輕地哦了一聲。

     雷公公也為之一怔:“主座可曾下手了?” “沒……有……”李七郎搖搖頭讷讷說道,“這件事很使主座舉棋不定,是我好言相勸,要他老人家暫息心中怒火,便在這個時候,他老人家的病便發作了……” 說到後來,聲音變得很小,臉上竟自現出了讪仙神态,卻也隻是極短的一霎,便又回複了正常。

     時美嬌向他注視一歇,不再多問,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

     雷公公卻直着雙眼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主座是不輕易動氣的人,這點小事也能令他老人家……後來呢?” “後來的情形,你也在場,還有什麼好說的?” 李七郎倏地擡起了頭,狠狠地向雷公公瞪着。

     雷公公碰了個軟釘子,心裡頗不是個滋味,心裡一動。

    方才情形,很快地自腦中閃過。

     記得驚聞主座病發的一霎,柳蝶衣其時裸程半解,分明已似就寝,當時得訊,匆匆往請神醫黃孔,容得黃大夫來到,主人竟又已穿戴整齊。

    若照李七郎所說,主座分明其時并未就寝,可是現場情形…… 忽然,雷公公觸念到一項有關主座與七郎的傳說,頓時心頭有着了一拳似的震動,一時間為之作聲不得,隻管瞪着一雙眼睛,直直向李七郎望着。

     對于這位總壇的大管事,李七郎第一眼見他就讨厭,總是因為平日事權不一,多有抵觸,這老兒總愛事事在主子面前争功。

    開始的時候連自己的賬也不賣,後來還是柳蝶衣親自立下了規矩,一切身邊事,可由七郎便宜行事,雷老頭才不得不服輸認栽地向後面退了一步。

    可是表面如此,老家夥暗裡仍不甘心,總愛在節骨眼上抽個冷子給自己不痛快,放冷箭,就像現在…… “總有一天……”李七郎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雷公公忖道,“老小子你要是犯在我的手裡,叫你知道七少爺我的厲害。

    ” 雷公公哼了一聲,轉眼向身邊的時美嬌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說:“堂主的意思……” 時美嬌冰雪聰明,冷眼旁觀,早已洞悉眼前二人的一番冷戰,這種事她卻不欲介入。

     眼前她所擔心的是柳蝶衣的病情。

     “且看黃大夫怎麼說吧!” 話聲方落,神醫黃孔已自裡面步出。

    三個人不約而同齊把眼睛向他掃視過去。

     “怎麼樣?” 雷公公第一個忍不住站起來問。

     “總算無礙……”黃孔臉色并不輕松地道,“已經服藥,睡了。

    ” 時美嬌輕輕籲了口氣,站起來輕聲道:“這樣就好了,可是以後……” 黃孔向着外面看了一眼,回目三人道:“我們到外面再談吧!” 原來這裡與主人卧室距離不遠,怕是吵了他的清靜,再者,談話内容更是多有不便。

     四個人移步到了另一間房子,雷公公關上了房門,衆人相繼落座。

     “主座的病……”雷公公擰着一雙眉毛,極是關切的樣子。

     黃孔輕輕捋了一下長須,清癯的臉上,顯現着一片憂容。

     “這個……”他說,“這是個很奇怪特殊的病例!” 說時鼻翅開合,像是在品嗅着什麼,一雙眼睛看向時美嬌道:“姑娘可曾覺着這裡的氣味有些什麼不同麼?” 時美嬌嗅了嗅,搖搖頭說:“沒有,除了花香之外,什麼都沒有呀!” “誰說不是?”黃孔打着濃重的皖省口音道,“我說的就是花香。

    ” 李七郎似略松了口氣,甚是奇怪地道:“花香?” 黃孔微微點了一下頭:“柳先生平素太愛花了,這幾天我默察府上,到處都是花,尤其是柳先生住的這個飄香樓,更是種滿了奇花異卉,一年四季,不分日夜,總是異香撲鼻,嘿嘿……就連房子裡面,也不例外……” 衆人随着他的手指之處,隻見一盆盆盛開的鮮花,布滿閣樓内外,五彩紛陳,各有奇豔,主人愛花成癡,衆所周知,萬花飄香、飄香樓其實無不與花有關,倒是沒有想到竟成了主人罹病之因了。

     雷公公不勝駭異地看着他:“大夫您是說,主座的病是花的香味兒……” 黃孔點了一下頭:“我生平隻遇過兩次這樣的病人,柳先生是第三個人……他的情形更要特别一點……這裡的花太多了……” 他說:“每一種花都有一種不同的香味,幾十幾百種湊在一起,成為一種極特殊的氣息,日夜呼吸其間,時日久長便染上了這樣的病……當然,這又與每個人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有人一點事也沒有,有人就不同了……” 黃孔的眼睛看向時美嬌,繼續說道:“柳先生愛花成性,即使在他睡榻之旁,也擺滿了花,情形就更不一樣了。

    ” 時美嬌輕輕一歎說:“那麼依先生的意思呢?” “第一步,先把所有的花都搬出去……柳先生居住的這個飄香樓内外,所有的花,務必清除……” 時美嬌、李七郎、雷公公聆聽之下,都不禁為之一怔,彼此對看了一眼。

     說來這雖然是微不足道的一件芝麻小事,可是行起來卻頗有困難。

     時美嬌點了一下頭,看向雷公公道:“就遵從先生的話去做吧?” 雷公公愣了一愣:“這個……怕是不容易……” 李七郎在一旁道:“先生愛花成癡……每日早晚,都要親自動手澆水施肥,午夜運功之後,更要遍嗅百花之後,才肯就寝,多年以來,已成了習慣,怕是一下子改不過來。

    ” 黃孔哼了一聲道:“這就難怪了,經你這麼一說,我更斷定,柳先生的病因是與花香有關了……這些花務必要盡快撤除,否則隻怕他的性命萬難保全。

    ” 時美嬌點點頭:“為了主座的身子,自當遵從,先生請放寬心。

    ” 黃孔歎了口氣道:“柳先生愛花成性,這些奇花異草,多數中原少見,晨夕流連其間,感染極深,方才我觀察他的脈象、舌苔,再察看他的血色,很懷疑他已有輕度的中毒現象……治療起來,煞費周章,除了定時服藥、紮針之外,還有許多戒律,尤需要嚴格遵守……”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讷讷說道,“請問柳夫人是否也在這裡?” 衆人不由互看一眼,暫不出聲。

     雷公公輕輕咳了一聲,“不……不在,主座夫人多年前即已仙離……” “哦。

    ”黃孔頗似有些意外的樣子,“那麼,目前身邊有幾位如夫人侍候?” “沒有……”雷公公說,“一位都沒有……” 黃孔聆聽之下,微微怔了一怔,才自點了一下頭。

     李七郎一直垂首不語,至此才緩緩擡起頭來:“黃大夫,先生的病……” “目前服藥與紮針之後,算是暫時穩住了,且待天亮前後再服下一帖藥,才可行動自如……到時候再說吧!” 說時站身而起,看向雷公公道:“有勞總管跟我來一趟,有些丸散需要當面交代清楚。

    ” 雷公公應了一聲,随着他一同步出。

     轉出了眼前花徑,踏上長廊。

     “有件事情,方才不便出口,”黃孔站住了腳,看向身邊的雷公公道,“柳先生病發之時,總管可在身邊?” “這……”雷公公呆了一呆,“有什麼不對麼?” “恕我直言,”黃孔道,“貴主上的病情,不宜行房,且需力戒!” 雷公公怔了一怔道,“方才已告訴了你,敝主上如今是獨身居住,并無妻妾……” “這就奇了……” 黃孔緩緩地向前踱了幾步,一隻手捋胡子,回過頭看向雷公公道:“那麼又是誰侍候柳先生身邊呢?” “是李少君……” “李少君?” “就是剛才那個少年!”雷公公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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