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飛花江上香滿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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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大多數的人,即使在臨死之前,也不能看見我的臉,當然也就談不上報仇……”她侃侃地說,“就像崔先生,我想在他臨死之前,一定是不無遺憾的,然而,你卻看見了!” 說話時,她眼睛裡閃爍着湛湛目光,濃黑細長的眉毛,時而遄起,交織着一種對人世的戲嘲,便形成了一種令人不能退視的冷豔孤芳氣勢。

     這一切看在簡昆侖眼裡,不禁頓生警惕,陡然體會到,對方姑娘的千般淩厲,真正難以應付了。

     “還有……”他讷讷說道,“剛才我聽見了琵琶聲,以及有人高歌易安居士的《如夢令》,敢問可是姑娘……” 時美嬌一笑:“除了我誰敢這麼放肆?這是我的座船……你喜歡?” 簡昆侖說:“琵琶彈得好……唱得更好……”微微歎息一聲,他由衷地贊賞道,“隻是令人驚訝而已。

    ” “你的話中有話!”時美嬌纖手支頤,“說話别賣關子!” “我隻是想不明白而已……那是同樣的兩隻手……” “怎麼呢?” “我是要想!”簡昆侖說,“彈琵琶是這雙手,拿握寶劍也是這一雙手,前者産生的是美的旋律,後者卻是令人觸目驚心的鮮血……” 時美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晴,忽然睜大了,卻又微微一笑。

     “你對我總算有了認識,雖然隻是一點點……卻又何必?”她神秘地笑着,“讓我提醒你一聲,你如今是階下之囚……未來的這條命,是不是能保得住?連我都不知道,而你……” “我卻是豁達依舊!”簡昆侖注視着當前的美人,“除非你現在便動手殺了我,否則你和那位愛花的主人,都終将後悔。

    因為我一定會設法逃走!”冷冷一笑,他才繼續說下去,“至于逃走以後的事,就隻有天知道了。

    ” “我明白你的意思。

    ”時美嬌含着笑說,“你是要報仇,為已死的崔氏母子?還是令尊大人?或是你自己?” 簡昆侖心裡大是吃驚,原來自己父親結仇于飄香樓主人的既往經過,對方并非昧于無知,倒是自己知道得太少了。

    然而,他卻無意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内心,包括這一霎自己心中所想,都不欲讓她知道。

    那是因為,她太聰明了。

     也隻是微微地笑着――無論什麼問題,微笑都是最好的回答。

     時美嬌默默地看着他,點了一下頭,卻也暫不說破。

    緩緩地由位子上站起來,一絲笑靥,輕輕挂在她臉上,更增加了一些神秘的感覺。

     ?G乃的槳聲,配合微有起伏的大船前進,有些飄浮的虛幻,卻是實在的。

     時美嬌不再說話,咿呀聲裡,輕輕推開了瀕水的兩扇窗戶,一片波光,倒映過來,艙房裡這時顯現出一些生動的氣息。

     面對着浩瀚的江水,時而有水鳥掠波飛過,那麼細小的啁嗽脆鳴聲音,真讓人愛憐頻生。

     時美嬌的眼睛緩緩由江面覽過,自然地注意到,其它四艘大船,兩前兩後,拱護着正中自己的座舟緩緩前進。

     無庸置疑,萬花飄香這個龐大的黑道權勢力量,眼前在自己飛花堂主的驅使領導之下,已正式向江湖有所昭示。

     簡昆侖的手到擒來,玉劍書生崔平的賜死,隻是她此一行的牛刀小試,她還有更大的任務…… 而眼前,這個原本并不會為自己所十分重視的少年,顯然已逐漸在自己心裡加重了他的分量。

    且莫要小瞧了他。

    于是,她施施然又自回過頭來。

     簡昆侖湛湛目神,正自瞬也不瞬地盯視着她。

    她雖心細靈巧,這一霎卻也無能看出對方眼神裡的喜憎,抑或仇恨! “桑弧曾經告訴我,你的劍法奇妙通神,很遺憾,昨天我卻不能拜賞……眼前倒要向你請教一下,不知可肯指教一二,嗯……” 說時她已緩緩轉過身來,成了與簡昆侖正面相對之勢。

     很奇怪的,先時的輕松說笑,一旦轉移了話題,提到了劍的請教,表情頓時有所迥異。

    氣氛、情勢也跟着變了。

    在一連串的琉璃吊燈打轉裡,艙房裡立刻有了某種氣機的充斥。

     時美嬌依然笑靥可人,可是那種笑卻似别有用心,涵蓄着一觸即發的突變…… 簡昆侖沒有想到對方突然竟會有此一請,一驚之下,立刻趨于鎮定。

     “姑娘意思?” “這裡地勢狹小,展動不開,而且,你的身子也不大方便吧……” 時美嬌微微吟思着,卻又含笑道:“隻是對你來說,都不應構成問題,因為我所要領教的,不是你的功力,而是劍的技巧!” 原來簡昆侖被她以一種奇妙而獨特的手法,點了身上穴道,這種手法的微妙,在于不礙行動,卻有礙功力,特别是内功的施展。

     簡昆侖原以為她會在一時即興之下,解開自己的穴道,那時在放手一搏之後,正可伺機脫逃。

    聽她這麼一說,顯然對方早已注意到了。

     這種比試,倒也别緻。

    他于是默默地點了一下頭:“就依姑娘是了。

    ” “很好!” 說時眼睛四下裡逡巡,已為她選中一物。

    身形略閃,進身長案一角。

     文房四寶,井然羅陳。

    卻有幾束五彩斑讕的孔雀長翎,落插在古意盎然的竹節筒裡。

     時美嬌信手拿起一支,在手裡比了一比,眼睛向着簡昆侖瞟道:“你看這個可好?” 簡昆侖微微一笑:“隻怕對我來說,不太合适!” 時美嬌才似想起,一笑點頭道:“我幾乎忘了,你眼下是着不得力的……好吧!” 玉鈴輕搖,其音清脆。

    即有一長身女侍,應聲掀簾步入。

     簡昆侖認得她,正是昨天火焚草舍時,捧劍侍立于時美嬌身邊的女侍。

    見她膚色略黑,單眉杏眼,卻有一雙寬闊肩頭,舉步無聲,若非是突然的聞召而來,簡昆侖決計不會想到。

     以此而判,對方這個女侍,功力亦是不弱,卻也不能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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