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隻緣本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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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不絕。

    眼前座客稀落,誰又會防到隔座有耳?況乎事不關己,即或為人聽了,也不關緊要。

    自然,要是傳到了當事老者的耳朵,興問起來,卻是有損忠厚,隻是如此而已。

     “你剛才說到的怪事……”矮胖的那人很是好奇,不問出個所以勢不甘休。

     長臉漢子嘿嘿低笑了兩聲,聲音又變小了。

     “那一年兩将軍的被刺……” “啊!”胖子驚訝地說,“知道,知道……難道說會是他幹的?” “這可就不知道了!” 所謂的兩将軍,指的是前兵部侍郎向沖和雲南都指揮史馬智,二人皆忠于永曆帝,手下各有實力,猝然遇刺身死,對永曆帝一面,自是打擊極大。

    簡昆侖由不住心裡頓吃一驚,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對他來說,自有非常價值。

     長臉人冷冷地笑着,幹癟的臉上,顯現着無比的正直,繼續說道:“當日事出蹊跷,我隻是對這個老東西懷疑而已,以後幾年,卻常見他邀遊滇桂,出入有華車代步,衣着飲食,無不精美,人皆以七老太爺稱之,他卻一不是當官的,二又不是商人,有人說他是販賣寶石的大盤客,可實在是看不出一點商人的習氣,也不見他與什麼商人來往…… 真正怪異……” 矮胖子說:“有人說他是京裡來的大财主!有花不完的錢呢……是出來玩兒的!” “就該留在京裡享福,到咱們這個地方晃個什麼勁兒!真是奇怪!”長臉人說,“瞧着吧,我給他算着啦,這一回來到花鼓樓,不定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咱們等着瞧吧!” 一陣轟笑聲,打廊子裡傳過來。

    七老太爺一行人,竟向湖心亭走了過來。

     談話随即結束,衆人目光,不由自主俱都向着為首來人――七老太爺一行望去。

     說是老太爺,還真是那麼一個排場,一隻手搭在童子肩上,身邊多人各有所司,有人捧着他的黃玉煙袋,有人捧着手巾把兒,加上看熱鬧的本店客人,衆星拱月般來在眼前。

     老頭兒身上配件極多,腳下又不大利落,每走一步,叮當亂響,明珠美玉貓兒眼,看得人眼花缭亂,難怪人家要傳說他是珠寶大盤客,瞧着也是有那麼個意思。

     有錢人走到哪裡都不寂寞,定是到處受人歡迎。

     迎着七老太爺的身駕,負責湖心亭買賣的二當家的夏四先生,搶着急步第一個趕上去,狗颠屁股地先來了個大馬趴,敢情是當今的時髦玩藝兒――請大安,俗稱打扡兒。

     “七老……您大安啦!給您老問好兒,您老快進來歇着吧!” 居然滿口京腔,有聲有調,這一套在北京城,當今正是流行,隻是在此邊遠地區,可就看着不大順眼。

    做買賣最講究勢利,夏四先生這一手是專為應付本朝新貴而學,應市以來,無往不利,誠然生财有道。

     七老太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縫,“四先生你客氣啦,胡當家的可好?” “當家的出去了,可有話交代,您老來了,一切照舊,特地把小的給您老調了來弄菜,愛吃什麼,您隻管招呼,一應俱全!” “好好……” 人一老了,好像隻會說這麼一個好字。

    人一有錢,好像也隻會說這麼一個好字。

    人一當了官兒,特别是當了大官,更像是隻會說這麼一個好字。

     誠然萬事如意,般般皆好。

     嘴裡一連串地說着好,七老太爺就在夏四先生的攙扶下,就着當中鋪有紅台布的座頭兒上,抖顫顫地坐了下來。

     說他是滿人吧,腦後可又少了那條小辮兒,說他不是吧,一身穿着打扮,就連說話的腔調,都透着像,真令人瞅着納悶兒。

     七老太爺喝茶也一樣的講究。

    夏四先生親自在一旁服侍。

    紅泥小火爐,雞心小茶壺,沏出來的茶水,碧綠碧綠的,味兒香極了。

     “明前龍井――崔子舌,您嘗嘗新。

    ” “好好……” 七老太爺伸出了一隻手,珠光寶氣戴滿了五枚戒指的右手,衆人才自留意到,他這手上非但寶氣萬千,還戴着指甲套。

     說不出是出什麼戲,一老一少,兩個人的眼神兒,竟然對在了一塊兒。

     簡昆侖警覺着剛要避開來,七老太爺卻是老眼不花地點了一下頭:“好……” 惹得大家夥的眼睛,俱向這邊看來。

     簡昆侖不欲逗留,便自站起來向外步出。

     西邊天隻剩下了一抹殘晖。

     九公子房裡似乎開始有了動靜。

    他像是在跟誰說話,仔細一聽,才知道竟是呓語…… 算了時間,他也該醒了,簡昆侖心裡惦記着他的病,叩門不開,便隻好破門而入了。

    這番動作,極是簡單,隻稍略具真力,向前一推,便自将内栓震斷,房門随即輕輕敞開。

     簡昆侖其實可以由窗戶進來,隻是天還亮着,唯恐驚俗,便隻好如此。

     透過窗戶上那抹子醉人的晚霞,九公子臉蛋兒更像是着了層胭脂那麼樣的紅…… 青绫紮頭,伸着雪白的一隻胳膊,九公子那番睡姿,可真夠撩人,若非早知他娘娘腔得厲害,簡昆侖真能吓上一跳。

     盡管如此,他猶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床上的清秀少年――九公子,簡直就是個女孩兒家,那樣子真比女孩兒家更稱嬌柔妩媚…… 定了定神,他才向床前走近。

     九公子呻吟着掉了個身子,棉被半曳,一多半都垂到了地上,那身子輪廓分明,宛若起伏山巒,四下去的細細腰肢,猝然襯托出隆起的臀兒……哎呀……簡昆侖幾乎呆住了。

     這身段若是生在女孩兒家身上,也該是迷人的了。

     總是由于他眼前的病,制止了他一霎間的神馳,打消了猝起的疑念,甯可認定了他的男兒身子。

     “你該醒醒了。

    ” 簡昆侖倚着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不由得吓了一跳,敢情燒猶未退,和前番一般,火辣辣煞是燙人,看來病勢不輕。

    隻當是一般風寒,睡上一覺也就好了,卻是貴人體嬌,那病勢越發的沉重了。

     望着他癡癡的發了一陣子怔,簡昆侖真有說不出的内疚,怎麼也不能原諒自己的疏忽,遲遲不與醫治,害得人家病勢不退,更加重了。

    想到這裡,決心不再遲疑,這就施展内功推拿手法,先為他活動身上脈穴,去除高熱。

     心裡想着,輕輕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待将把這番心意告訴他,卻又轉念以為不可。

     那是這小哥兒的脾氣,他實已領教,一路上都在鬧别扭找碴兒,簡直和女孩兒家一樣小心眼兒。

    若是明說,定為他見拒,反到不好,不若乘他在眼前睡夢之中動手施展,反到落得個行事方便。

    主意打定,即站起将房門掩好,先把自己長衣卸下,暗暗運功,将真力徐徐注入丹田,才自動手把九公子身上錦被揭下。

     九公子含糊地發出了一聲長吟,改側姿而仰卧。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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