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疑是天外白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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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雄偉,神姿英飒。

    宛似并立奇峰,那個曾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簡昆侖,更于英挺中含蓄着幾分儒雅、清秀,這番氣質,正投了永曆帝所愛,極是相見恨晚。

     忽然看見了皇帝的親自出迎,簡、方二人俱不禁為之一怔,雙雙搶身而上,欲行大禮參拜,卻為皇帝攔住…… “兩位先生萬萬不要……我們坐下來說話!” 皇帝的神态甚是端正,簡昆侖、方天星俱非俗人,也就不必拘禮,隻是既為明室效忠,君臣之分卻不可不遵,雙雙抱拳,向着永曆帝打了一躬,正待落座,一眼看見了朱蕾,不由抱拳喚了一聲:“公主。

    ”各自施了一禮。

     對于朱蕾來說,這一霎極其快意。

     她生性活潑,兩位大哥平素玩笑慣了,難得見過一霎的正經,昨天的一口悶氣,正好今天拿來消遣。

     臉盤兒揚了一揚,半笑不笑的,竟自實實的受了,永曆帝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簡昆侖的手,搖了一下:“年前蒙你援救,逃過大劫,我心裡一直都在惦念着你,今天總算盼着你來了,朕太高興了……” 一時間,緊緊執着對方的手,搖撼不已,欣慰情誼,溢于言表。

     簡昆侖說:“陛下承愛……”欠身以禮,後退了兩步,便自不再多言。

     這番拘謹,使得永曆帝忽然有所悟及。

    那便是無論你心懷赤子之心,一朝位登九五,便不再同于往日,你的一舉一動,皆應與你身擔的國家名位有所相關,一言一行,皆應有所遵循、持重。

    一點也輕率不得。

     眼前雖不是正式場合,但一日國家名分在身,便當有所拘謹節制,任性不得。

     永曆皇帝明白這番道理,蓦地松開了猶自握着對方的雙手,微笑着點了點頭。

     他的眼睛這才轉向另一個身材魁梧的俠士,後者情不自禁地抱拳欠下了身子。

     “方先生!你也來了?” “在下方天星,願為陛下放力。

    ” “謝謝你們……” 一霎間,永曆帝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

     “你們都對我太好了,隻是……”說時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便自坐了下來。

     “皇上……”朱蕾含笑說,“我們還大有可為,有這麼多人幫着您,您該要好好振作才是……” 方天星應聲道:“九公主說得極是,皇上千萬不可氣餒。

    ” 永曆帝看着他點了一下頭,一笑說:“我不氣餒,有你們在,我就不氣餒。

    今天我太高興了,悶了多少日子,難得你們兩個又來了,咱們真該好好慶祝一下。

    ” 說罷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掌,高喊一聲:“福安!” 福安就在門外,應聲而入。

     “皇上……” “叫他們預備一下,我要同簡先生、方先生遊湖,中飯就在船上吃了。

    ” “奴婢遵旨!”福安叩頭離開。

     方天星、簡昆侖不由對看一眼。

    此時此刻他二人原沒有這番心情遊湖,但是皇上既已這麼吩咐了,卻也是無可奈何。

     朱蕾冰雪聰明,心裡自是明白。

    “二位大哥就勉為其難吧,皇上這一陣子心情不好,也就是看見了你們才有這番雅興。

    ” 方天星哈哈一笑:“九公主何必交代!我們兄弟初來乍到,正要領受白鶴潭絕妙風光,皇上說了就算,我兄弟焉能不遵?” 這番快人快言,大是投了永曆帝的脾胃,一時眉開眼笑,對于方天星大力投緣。

     “簡大哥,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不以為然?” 朱蕾秋波一轉,看向簡昆侖,倒要聽聽他的意見。

     “我隻是擔心皇上的安危。

    ”不過他随即展顔一笑,“也許是我太過多慮了!” 永曆帝笑道:“你确是太過多慮,等一會兒上了船,四下走走你就知道了,這裡四面天險,更有重重埋伏,想要摸進來可不容易,簡直不能!” 簡昆侖微微一笑說:“陛下說的甚是,我确是太過多慮了。

    ” 經過一番患難與共,朱蕾實已深深了解到簡昆侖的為人,凡事防患于未然。

    即以眼前而論,必然他心裡已有了某種警覺,才自會有眼前的謹慎、小心。

    他的體察入微,常常是出奇的靈驗,難道皇帝今日之遊,果真包含着某種異變不成? 她心裡微微一動。

    随見簡昆侖自承多慮,并不繼續堅持,也就不再挂意。

     未幾,福安來報,船已備好,永曆帝興沖沖的随即同着朱蕾、簡、方等數人,一徑步出戶外。

     這裡早已備好了二乘肩輿,分别為皇上、朱蕾所設,雖說是逃難客居在外,皇族的禮教,卻也未能完全廢除。

     葉天霞、錢枚特為皇上組織了一個侍衛班子,選出了精于技擊刀劍的四十三個武士,權作永曆帝的近身侍衛,永曆帝走到哪裡,他們便跟到哪裡,沿途設防,近身侍衛都是他們。

    四十三個人聽起來已是不少,隻是一經運用分布,便時感不足,但是在永曆帝落難逃離之中,這已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了。

     眼下,即由十六名佩有長刀的這類武士,拱侍在永曆兄妹所乘坐的二乘肩輿左右,轎頂一色純黃,盤以金龍,分别由一十八名轎扛擡,一幹儀仗雖說都免了,看起來聲勢亦非尋常,顯然大有招搖。

     方天星、簡昆侖遠遠落在輿駕之後,二人并排而行。

     一路所見,翠嶺青蔥,何曾有秋的落寞? 遠遠看見白鶴潭在望,麗日照射之下,水面燦若明鏡,閃爍出一片璀璨明星。

     皇上的乘船早已準備好了。

     地上鋪着一道迤逦黃绫,直趨舟前,錢、葉二老率同若幹職司,恭迎在側。

     永曆帝與朱蕾離轎登舟,少不了又是一番跪叩折騰,職掌白鶴潭總巡頭的翻天鹞子柳飛揚,率同四名精于飛躍輕功的武士,乘坐在另一條船上,職司前導,容得皇上登舟後,随即啟行并發。

     天色尚早,水面上猶自蒸騰着一層白白霧氣,時有水鳥拍翅飛起。

    激發着遺興野趣,小魚兒的出沒跳躍,沿池的缤紛紅葉,在在都啟人靈思,引稱快意。

     永曆帝快意極了,多日的憂傷國事,這一霎乃得完全抛諸腦後,更加兄妹的團聚,簡、方二人的來奔,都使他乘興快意,興趣極高。

     染目于沿岸的片片楓紅,永曆帝忽然興發,要棄舟登岸,這一次連方天星也覺着不妥,朱蕾忙與勸止。

     永曆帝接受了妹妹的意見,卻吩咐乘船要靠邊行駛,以便浏覽那一面的沿岸紅葉。

     兩艘大船随即緩緩向彼岸靠近。

     這一面湖光山色,尤為出色。

     妙在兩岸紅葉搭成了一道漫長的架橋,将一支細長流水引入無限清幽,山回路轉,另辟佳境,水邊的另一面,是号稱小白鶴的另一個小潭,那裡風景清幽,落紅缤紛,景色較主潭更不知勝似多少。

     極妙之處,便在于大小二潭銜接的一道分支,亦即是眼前二船行經之處。

     置身于此的一霎,真個令人歎為觀止……在無盡的片片紅葉凋零裡,妙在兩岸夾道的紅葉,被陽光一照,紅通通透明晶瑩,仿佛是裝架了個透明的琥珀頂子,整個船身連同站立在兩船的各人,俱都染了一身的紅。

    水面上更像是浮上了一層赤焰般的鮮豔光彩,這般景色,畢生罕見,即連簡昆侖、方天星亦不禁看直了眼。

     朱蕾不禁連聲叫起了好來。

     永曆帝笑說:“怎麼樣,我沒有騙你們吧!前面小白鶴有一個叫白鶴洲的小島,上面景緻更美,回頭過去看看,你們就知道了……” 話聲未已,卻隻見頂上紅葉帳幕,霍地落下一個人來。

     這人一身大紅,夾雜在飄落的紅葉之中,宛似彩虹天挂,若非是注意看,真還看他不清。

     像是早已度測好了,一經落下,正當永曆帝座舟前端。

     說時遲、那時快。

    随着這人的疾快落勢,掌中一雙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已插向船頭一名侍衛當胸。

     勢若奔電,防不勝防。

     這名侍衛啊呀一聲,已被來人一雙短刀紮進胸膛,刀拔、人跄,撲通跌落于流水之中,濺起大片水花。

     永曆帝站立不遠,目睹之下,大吃一驚,來人一刀得手,足下一點,嗖地一聲,直向皇帝當前撲進,卻是迎着簡、方二人的奇快來勢。

     方天星身形未進,先自劈出了一掌。

    以他功力,這一掌足堪稱得上勁猛力足。

    紅衣人身子方掠起一半,即為側面而來的力道,震得向後一挫――即于此一霎間,簡昆侖已閃向永曆帝當前。

     船上另外的六七名侍衛,見勢而驚,同時自兩側包抄而上,嗖地把皇上兄妹圍在正中。

     于此同時的一瞬,方天星手中長劍,已施展孔雀剔翎的一招,紮入來人肋下。

     這一劍功力内粹,極是可觀。

     來人哼了一聲,一掙之下,撲通倒落艙闆之上,打了個滾兒便自不動。

     卻在此同時之間,空中人影交錯,一連飄落下五六條人影,俱是身着紅衣,身法巧快,一經落下,未及站好打量,即與船上衆侍衛打成一團。

     簡昆侖一腳踹開艙門,慌不疊把永曆帝兄妹讓進船艙,同時緊閉門窗。

     永曆帝重重地跺了一下腳:“唉!想不到真讓你料到了,他們竟然來到了白鶴潭,完了,什麼都完了……”話聲出口,極是喪氣地跌落在藤質靠椅上。

     朱蕾緊緊傍着他坐下道,“不要緊,隻是幾個小毛賊而已!” 話方出口,耳聽得喀嚓爆響聲中,一扇雕花木窗猝當巨力震開,木屑紛飛裡,一條疾勁人影,倏地穿身而前。

     細長窈窕,姿态絕美。

     随着來人的奇妙進身之勢,一口精光四射的璀璨長劍,直向着永曆帝身上紮來。

     簡昆侖恰當立于永曆帝側面,乍見此情景,不由吓了個魂飛魄散。

    身勢猝轉,旋風似的已橫身而前,掌中劍翩然蕩起,當啷脆響聲中,已把對方劍鋒磕開。

     卻是險到了極點,若非是即時出劍,差在毫厘,皇帝已死于非命,最起碼亦當是受制于人。

     來人長身少女,以一式奇妙的進身之勢,滿以為可以湊巧将永曆帝先擒到手,并可以此要挾,迫命衆人放下兵刃,束手待擒,卻不意簡昆侖身法如此之快,危急一瞬之間,解了眼前之危,相别不久,他的功力竟是又有了長進,大是令人驚奇,不可思議。

     一劍得手,簡昆侖趁勢而進,掌中月下秋露一劍直取來人當心。

     劍光長吐,洋溢起冷森森一片寒氣。

     來人少女冷哼一聲說,“好招!” 話出,劍起――卻是出勢不快,雙劍互映,即将相交的一霎,蓦地卻抽了開來。

     轟隆一聲,身後的另一扇艙門,蓦地被大力踹開,方天星已搶身而入。

     雙劍對照之下,來人長身少女,已被看在當中。

     一襲紅衣,面若芙蓉,卻見她秀發未卷,梳的是高高的疊螺發式,細腰豐臀,美目如盼,正是敵人萬花飄香一面,最稱棘手的一員主要戰将――玉手羅刹時美嬌。

     她确是謹密嚴缜,智慧超人。

    怎麼也料想不到,竟為她識破了白鶴潭重重埋伏,摸進了核心要地,若非是簡昆侖防範得當,永曆兄妹,料将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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