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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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都除夕了診所應該可以關門歇業吧,偏偏不可以,從午飯前患者就陸陸續續上門來,沒一小時竟然還排起了隊。

    全是叫各種鞭炮炸的。

    有人傷了眼睛,有人傷了耳朵,有人傷了臉頰,這些都還算對口,診所畢竟是五官科診所。

    後來炸了其他部位的人也來了,整個隊伍流血冒煙吱哇亂叫的,陳大夫簡直忙不過來。

    這麼鮮活的教訓阿煌拒不吸取,仍鐵了心要去買帶降落傘那個,拉着檀生經過隊伍時,還對傷兵們流露出一絲鄙夷。

     今天的陳大夫是三舅,二舅手壞了嘛。

    三舅吃完早飯就換了白大褂,坐到位子上了。

    二舅沒換,但也在旁邊陪着,一邊幫着問診一邊還得不停向人解釋“我手這個不是炸的,不是不是”。

    爸爸就在不遠,應該聽得見。

    他本來可以閑庭信步細細欣賞堂屋那些紅木家具的,但二舅一工作他就坐到不遠處了,一直不怎麼動換,以放棄自由的形式贖罪似的。

     我頭回見着三舅坐診。

    他平常話極少。

    大家交談時他隻是不出聲地笑,要麼就點頭,笑着笑着點下頭,好像始終保持贊成無論怎麼樣都好,尤其贊成二舅。

    據媽媽笑說,他幼年時還挺獨立的,對哥哥姐姐都不服,倒是去插完隊回來,脾氣就變了,跟着二哥做了鄉村醫生。

    在診所裡盡管他也被稱作“陳大夫”,也能獨當一面,可隻要二舅在的話,他就自動引退為陳大夫的助手。

    有次我看見一個患者邁進門來問他一句,聽着像“你是陳大夫嗎”,他倒不假思索轉頭就喊:“二哥!”也許隻有他二哥不在時他才敢忝居“陳大夫”之位。

     媽媽讓我跟她去幫兩個舅媽,一進廚房就看見二舅媽正在為午飯做準備,台子上粿條泡了好大一盆,她剛要切肉絲切蔥絲切姜絲。

    午飯是十個人十張嘴。

    二舅媽從早晨六點到現在沒出過廚房,連坐也沒坐一下。

    媽媽叫她停,不許她做了,也不許三舅媽做。

     “桂芝,你想累死嗎?”媽媽問,臉上一點笑沒有,規矩也不管了,平常我們說“死”字她都要瞪一眼。

    二舅媽笑道我哪裡累啦,再說粿條都泡好了,很快的。

    媽媽轉頭對三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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