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關燈
來了這些天,頭一次覺得涼。

    沒下雨,也沒有凜冽的風,夜涼如水,漸漸漫上來,悄無聲息。

    之前的鞭炮聲今天終于在零點之前停住,約好了似的。

    可能各家炮手們都回去養精蓄銳,為了明天除夕守歲,狂歡通宵。

    隻有很遠很遠的天空零星傳來三兩聲竄天猴的呼嘯和爆炸。

    公路上的貨車沒了。

    摩托車也沒了。

    過了半天,聽見“嗒嗒嗒嗒”細碎的腳步聲經過樓下門前。

    有點急,小跑趕路,但不是鞋底着地,聽着像粗糙的肉爪子,大概是那兩隻沒家的老狗。

    中午總見到它們在附近轉悠,眼睛向我們一瞟一瞟的。

    阿煌很懂,吹聲口哨叫它們等着,上飯桌拿他故意啃不幹淨的骨頭丢過去。

     夜裡雖然涼卻不太黑,對過隔着公路一連四五戶人家都挂着紅燈籠,還都是從二樓檐角吊下去的一長串,沿途照着他們自己的各個窗戶,像長年在拍攝一部古裝的電視連續劇,窗戶裡藏着強烈的愛恨情仇,甚至還牽涉一些神神鬼鬼,絕不是我們這種普通的、城鄉接合部的現代生活。

     紗簾沒拉嚴實,紅光也進來我們屋,靠近窗戶的大半張牆被照耀了。

    牆上的貼畫非常清晰——但清晰的不是畫上的四季花果、燭酒鋼琴和洋寶寶,而是紙張的凸凹。

    紙張不平,畫上的一切都沒了,隻有凸凹。

    凸起來的地方迎亮,反着紅光。

    凹陷處則成了漆黑的窪地,深淺都看不出來,隻覺得難以捉摸。

    這些貼畫在夜裡有别的含義。

     檀生打呼噜不重,但太有規律,好像跟我的脈搏對齊了,我心跳兩下他捯一次氣兒,跳兩下他捯一次氣兒,次次都能踩上點。

    這是很折磨人的。

    摸黑在床頭抓了本雜志,我去多功能廳熬會兒吧。

     多功能廳窗簾敞着,鋁合金的防盜欄和窗框子被映成明亮的銀紅,襯得房間漆黑。

    我去摸索堂燈開關,結果啪的一下,赤橙黃綠青藍紫,是那歡快的彩燈率先閃爍起來。

    我還想着這彩燈的開關竟跟堂燈在同一塊面闆上,跟堂燈平起平坐,果然是裝修時就定好的設計,而不是後來臨時起意新拉的電線,可見二舅一早就決心要建設一個生活多彩的家。

     “關上。

    ”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吓得我蹦起來。

    原來是檀生媽媽,正正坐在迎門的大沙發上朝着我,剛才黑燈瞎火沒發現。

    她臉上閃爍着歡快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但歡快是彩燈的,她的臉是暗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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