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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情,似乎真實的情況是比普普通通還要差一點。

     “他們都說她是天才啦,天分很高的。

    她在上海找的事是什麼?珠寶行懂嗎?她一下子就去洋人的珠寶行裡考上學徒工了。

    洋人招學徒工是要考試的,聽他們講要考數學,考英語,考自然,一般舊學裡哪裡會學這個?男子落榜的都太多了,但我們姑奶奶念過新式學堂就不一樣,一下就考取了——女中豪傑的啦。

    ” 我聽出來了,盡管是非常合拍的夫妻倆,但說起姑奶奶,二舅和二舅媽的口氣真是大不相同。

    二舅看上去唯唯諾諾,好像對姑奶奶尊敬到敬畏,到噤若寒蟬的地步,實際上我總覺得他多少是嫌她古怪的,對她的古怪他不去細想,隻是全盤繼承了上一代人對這個古怪女兒的容忍。

    而二舅媽沒有曆史包袱,看姑奶奶反而客觀得多,同為女性也有更多的明白和憐惜,對她的古怪她多少破譯了一些,而且說起她的古怪,透着得意。

     “姑奶奶争氣。

    一個人在上海呀,又做事又念書,念的夜校,那時候上海專門有夜校的。

    那個時候她才多少歲?——反正很年輕啦,頭發剛剛梳起來做媳婦嘛。

    ” 引鳳在上海一家英國人的珠寶行裡做事,消息傳回潮州,兩邊家裡都驚呆了。

    兩邊家族在本地都是有一點聲望的,潮州自開埠通商以來也早已是繁華之地,新事物新風尚料應屢見不鮮,但還是驚呆了。

    這邊祠堂裡也沒釋放出任何有分量的評語,白須白眉的拐杖似乎最終也悄無聲息。

    引鳳父親這時正好接到上海親戚寄來的信,信中大大贊揚了引鳳,說什麼“舊古堡裡誕生的乳燕是一名新女性”,甚至還把引鳳父親也贊揚一番,說他思想先進,等等。

     “姑奶奶的爸爸,就是放到現在,也是出格的。

    ”二舅媽說,“我們這邊沒有這樣教養女兒的。

    我們潮州話女孩子叫什麼?走仔。

    仔是孩子,走就是她總要走掉嫁人,女孩子就是總要走掉的孩子。

    他們那個時候哪有給女孩子念書的?姑奶奶是天才嘛,她爸爸更是天才——教育的天才啦。

    ” “姑奶奶逃走啦!哈哈哈,逃得遠遠的啦!”二舅媽笑得直搖頭,像她本人取得了什麼勝利。

     我們邊走邊聊,半繞着祠堂的外牆,彎進小巷又彎出來,中午的嘈雜過去之後這裡安靜多了。

    五谷店的老闆躺在藤椅上睡覺,他的貓也蜷在米袋上打磕。

    理發店顧客的座位上,一個夥計四仰八叉攤着手腳,從鏡子裡能看見他已入黑甜。

    幹洗店的姑娘趴在玻璃櫃台上,長發是貞子式的覆面,想來也盹着了。

    真是難得,一條街的生物鐘如此整齊。

    繞了一大圈,我們走到祠堂大門的另一邊。

     繞回來猛然看見一片刺目的橘紅色,原來是攀緣在牆上的一株植物開花了,一大扇牆都被它鋪蓋占據,明亮而喧鬧的橘紅色似乎還在流動,岩漿似的。

     “我們這兒土話叫它鞭炮花啦。

    ”二舅媽說。

     我湊近去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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