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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解釋。

    不用解釋成“潮州風味的牛肉丸子”,因為“潮州牛丸”就是一個固定詞組,譽滿天下那麼多年,簡直可以算成語了。

    第一次吃到潮州牛丸,那滋味真是永生難忘。

    其實要說丸子,我那時已經有相當的見識,全國各地吃過不少。

    而且我自己就是個制丸子能手,但凡吃過,大多能翻制得像模像樣。

     但潮州牛丸我根本無從想象它的核心技術。

    連吃兩個不行,又連吃兩個,又追加一個,還是不行。

    喝茶過口重新再吃一個,嚼着嚼着我明白了,這不是牛肉,沒有牛能長出這個質感的肉,這應該隻是一種稱号,表示這種肉能吃出牛肉的濃香味。

     “這這這當然是牛肉!”大舅說,“吃起來不像平常的牛肉,是因為工藝改變了它的質感。

    ”他又徐徐站起來,講起了潮州牛丸的古老傳說、曆史沿革,悠悠自适娓娓不倦,像一個潮州版的趙忠祥。

     核心技術就是剁爛摔打攪拌、剁爛摔打攪拌,直至出膠。

    總之一塊牛肉要叫它萬劫不複之後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牛肉堅韌,想要出膠,确實得跟它拼了。

    世上第一個潮州牛丸,一定起源于一場憤怒吧。

    下這麼狠的手,什麼仇什麼怨。

    然而竟然在人類美食史上結出了這樣的碩果。

     丸子下下去之後,原本的一鍋白水湯立刻就香氣四溢。

    潮州管皮皮蝦叫“蝦蛄”,聽着像蝦姑,姑姑的“姑”,長了它的輩分;管油菜叫“白菜囝”,透着疼愛;管蒿子稈叫“層屋”,管豆腐叫“豆剛”,古意盎然仿佛都從《詩經》裡來。

    蔬菜裡最好吃的是芥藍,整棵菜像一株枝繁葉茂的小樹。

    其實那會兒北京也能吃到芥藍,但大多是光杆司令。

     “所以講了,嶺南的風味總體就,”大舅歪頭微笑看向我,帶着考校的口氣,“講究兩個字——” “慶甜。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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