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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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努力壓制着身體裡狂舞的獸。

     原鑼鼓隊成員被排擠成觀衆,不僅不沮喪還更癡醉,茂康耀煌全張着嘴,半天都不閉一下。

    檀生也忘了偷偷點顆煙,煙他剛才打鑼時别在耳朵上呢。

    穗穗直挺挺坐着,不去仰靠椅背。

    夕陽照着她頭上的紗紗蝴蝶結,還有她毛衣領上鑲綴的珍珠花邊,橙色紫色白色瑩潤的光繞着她的臉。

    我能看出小姨的影子了,小姨少女時也是這麼嬌麗吧。

     阿康轉頭見三舅站後邊,很開心的樣子,就湊過去把爸爸拉到遠點的地方,父子二人聊起來。

    主要是阿康沖着他爸耳朵侃侃而談,好像在描繪什麼,胳膊不斷在空中掄出很大的半弧,仿佛談得相當廣闊相當燦爛。

    奇怪的是他爸剛聽一會兒就開始搖頭,不斷地搖頭,有多少半弧就搖多少次頭,好像對那些半弧抱着深深的懷疑。

    三舅一向隻會點頭的,我記得。

     天暗下來的時候,大舅也從大門探出半個身子,趁着演奏的間隙沖阿茂喊,一是提醒他新衣不要搞髒,二是叫他該回去做準備,等下要開始祭拜。

    “長房長孫!”他還用普通話提煉出這句,笑着向觀衆們喊。

     盡管意猶未盡,但畢竟各家都有祭拜活動,不得不散場了。

    檀生他們正要擡着穗穗回去,卻來了一輛電摩托,是小姨夫來接穗穗回去。

    穗穗不吭氣,明顯不想離開,我們大家也留她,但小姨夫笑嘻嘻地執意要接走,說她媽媽在等她呢。

    媽媽爸爸隻得答應了。

    穗穗上了後座,一直到他們消失在後巷,也沒再看我們一眼。

     小舅陪他小孩一起收拾場子,唠唠叨叨了好些,看表情全是贊歎,阿耀雖沒對答,胖臉上全是美滋滋的受之不疑。

     大家都往回走時,阿康還獨自站在原地,在跟他爸爸說話的地方。

    三舅大概早已進去。

    我和阿煌叫他回吧,阿康沒理我們,臉卻憋得很紅。

    忽然他咬着牙說了兩句很短的話,撇下我們先進去了。

     “他講——‘欠拖阿’……‘欠拖阿’就是,嗯……活該的意思,又講‘自甘貧窮’。

    ”阿煌輕聲告訴我,呆呆地,“他講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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