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孰正孰邪論忠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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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都不重要了……” 荊棘子如堕迷霧中,問道:“杜劍娘,你倒底是什麼意思呢?” 杜劍娘道:“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荊棘子盡力把聲音放得柔和,道:“山人知道,你的決心世上無人能夠動搖……可是,咱們怎麼下手?若不殺死陳公威,咱們隻好趁早遠離此地了杜劍娘煩亂地用力搖頭,以緻頭巾掉在地上,钗橫鬓亂,另有一種狼狽之美。

     荊棘子又道:“咱們須得趕快決定,要拼或是要逃?不然的話,陳公威他們就跑掉啦!” 他們目前仍然處于主動之勢,可是當陳公威等人一旦脫出奇門陣法之外,主客之勢就完全反轉過來了,所以他們要不要利用這極短促的優勢,必須馬上決定。

     杜劍娘忽然停止一切動作,星眸中閃閃有光,神情十分凝重嚴肅。

     荊棘子一望而知她正在動腦筋,而且顯然是突然觸動了靈機,很可能想出好計,所以他不哼聲,強忍着心中的焦急。

     杜劍娘很快就說道:“荊棘子,我已想通了一點,就是我們不出手則已,若要出手,必須同時殺死兩個人才行!” 荊棘子問道:“哪兩個人?” 社劍娘道:“一個是陳公威,一個是林旭!” 荊棘子雖然不能立刻把細節想清楚,但大緻上仍然了解她的意思,不覺泛起難色,道: “一舉殺死這兩人,可真沒有把握!” 社劍娘道:“怪隻怪我沒有當機立斷,留下了林旭性命。

    他知道的事最多,其次,陳公威亦知道是我在此!” 荊棘子道:“那怎麼辦,難課沒有第三者知道呀!” 杜劍娘道:“大概隻有他們兩人曉得。

    我正在想,如果不能一舉殺死他們滅口,而要我逃走又不甘心,再說刺殺劉賓奸賊的機會又很難得,所以我想找陳公威談判。

    ” 荊棘子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訝道:“找他談判?莫非你希望他既不洩你之秘,又讓你下手刺殺劉賓?” 祉劍娘道:“正是!” 荊棘子曬道:“杜劍娘,别妄想了,你雖能風靡衆生,天下為你傾倒,但陳公威不是普通人,況且他又是與劉賓那一幫人同黨的……” 杜劍娘邊:“我總得試一試,或者還有希望……” 荊棘子無可奈何,道:“你既然決定了,我也沒有辦法。

    不過,我卻感到你這樣做法不是明智之舉,一定會出差錯的!” 杜劍娘不管他的警告,堅持道:“不,我一定要試一次才甘心!” 荊棘子道:“你最好再考慮一下,這一試如果不成功,便陷于萬劫不複之境,無法挽回的啦!” 杜劍娘微微一笑,道:“别說啦,你準備一下,說不定你得先我離開此地!” 荊棘子道:“不,山人須得等個水落石出,才放得下心!” 杜劍娘苦笑一下,道:“别跟我争辯,我有些舉動和言語,不想被你看見,那會使你感到忿怒的!” 荊棘子一愣,道:“山人不生氣也就是了!” 杜劍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至少我向敵人投降妥協,你會感到很窩囊很洩氣,對不對?” 她顧慮周詳還不說,态度更是誠摯中而又有堅決,荊棘子知道再說無益。

    歎一口氣,道:“好吧!你要小心應付才好!” 他迅即沒入黑暗中,杜劍娘也不遲疑,飛身縱去,幾個起落,已追截上一隊步伐整齊的人馬。

     在火炬照耀之下,陳公威那種沉着的氣度,使他看起來更成熟,以及更深不可測。

     杜劍娘并不費什麼氣力,就跟這個主持全國治安的首長聯絡上。

    她用的是傳聲之法,隻有陳公威一個人聽得見。

     “陳大人,妾身社劍娘,有幾句話要向您奉禀……” 陳公威轉眼四看,迅即斷定傳聲說話之人,必是藏至他左前方兩丈左右的樹後,于是發出号令,全隊人馬立時停步屹立不動。

     他也用内功迫出聲音,道:“杜姑娘有何見教?” 杜劍娘對他這等反應和判斷,真是由衷地感到佩服,當下應道:“陳大人,賤妾希望跟您單獨見面一談!” 陳公威念頭運轉,第一點自然是安全問題,目下他們列隊前進,火炬照耀,陣勢無懈可擊。

    她會不會是來個調虎高山之計,以便逐個擊破? 第二點考慮是她居然自報姓名,可見得林旭已經洩漏了很多秘密,那麼她有什麼把握,竟敢來一個約談? 他隻在一眨眼間,已把整個情勢看得一清二楚,結論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敢應約,他還能稱得天下第一神探麼?! 至于安全上的顧慮,他也有應付之道,雖有幾分冒險。

    卻深知不至于一敗塗地。

     他淡淡一笑,傳聲過去,道:“好,咱們在什麼地方碰面,什麼時間?” 杜劍娘道:“現在就碰面,賤妾在距您四丈之處恭候大駕!” 陳公威以暗号通知全隊人馬,要他們牢守原地,不得擅動。

     然後舉步向左邊行去,走到樹影中,衆人隻覺眼睛一花,已失去了這位長官的身影。

     陳公威走了四丈左右,把手中火炬往樹上一插,停步回顧。

     當他的目光轉回右邊之時,眼前倏然一亮,原來杜劍娘那張似嗔似喜的面龐出現在近處。

     她頭發略呈散亂,卻不減絲毫豔麗,反而别有楚楚動人的風度。

     她斂襟一福,道:“賤妾拜見陳大人!” 陳公威欠身道:“杜姑娘好說了,陳某人承蒙你看得起,現身相見,實在深感榮幸!” 杜劍娘美眸中泛現幽凄的神色,而且也挂着一絲苦笑,柔順地道:“陳大人,您抓到了賤妾的話,功勞一定很大,而且有我牽涉在内,一定更轟動天下了……” 陳公成道:“當然啦,方今天下上至公卿王侯,下至版夫走卒,誰不知道杜姑娘的芳名呢!” 杜劍娘道:“蒙您慨然賜我一吐困衷的機會,戲妾真是感激莫名,使人有雖死無憾之感!” 陳公威淡淡地笑一下,他表面上好像毫不在意,其實心潮中起了無數漣漪。

     這個豔名傾國的女孩子,不但有色,隻聽她的言詞,便知她還有才,而且是懂得體貼,懂得領略各種情趣的人,像她這種人,是不易通上結識。

    尤其是陳公威,他飽經世故,閱人無數,可是像她這般人才,能夠一開口就令他怦然心動的,卻還是第一個。

     他不覺為之心軟了,天物不宜暴珍,天人更不可以糟塌。

    然而他又隐隐感到有些事情,已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在目前的情勢之下,他在公在私,都須得為劉賓的安全打算。

    因此他必須逮捕杜劍娘,繩之以法。

     話反過來說,杜劍娘為了家門私仇,萬萬不肯放棄報複行刺之舉,所以他就算願意退讓一步,恐怕亦于事無補。

    這就是人力無法改變的現實。

     杜劍娘輕輕籲了一聲,道:“陳大人,你一定猜得出我求見之故,對不對?” 陳公威道:“我猜得出來,卻不希望猜對了!” 杜劍娘驚訝地哎了一聲,道:“陳大人既然這麼說,我們就直接了當地說吧,陳大人,我還有沒有機會。

    ” 陳公威道:“什麼機會?逃走?抑是行刺?” 杜劍娘:“兩者都想知道!” 陳公威道:”如果你隻談逃走,咱們就不妨商量商量!” 他已經說得很坦率了,在他這等老江湖來說,極難得肯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讓對方得到答案的。

    杜劍過了一會,才輕輕道:“你肯這樣回答,實在太好了!” 她已改用你字來稱呼對方,可見得在她心理上,這個男人已經和她相當接近,同時她又能體味出陳公威的慷慨胸懷,這一點也極是難得。

     陳公威的心更軟了,道:“杜劍娘,我希望你跟我說真心話!” 杜劍娘道:“我隻欺騙那些我看不起的男人,對你,我不願也不敢說假話!” 陳公威道:“你言重了!” 他流露出愉快的笑容,姿勢也顯見松弛下來。

     杜劍娘微微甩動頭發,姿态飄逸優美。

    在她這麼一個青春美豔的女人的身上,所有的動作,都很迷人。

     杜劍娘道:“但是,我不瞞你說,我仍然想報仇!” 陳公威唔了一聲,面色迅即陰暗下來。

     他乃是閱曆極豐的人,深知女人雖然看來柔弱,可是她們的固執,比男人可厲害得太多了。

     所以杜劍娘這麼一說,他就預感到事情不妙,必定有一番為難。

     杜劍娘又道:“劉賓不但是我的仇人,同時又是誤國的奸臣,你無論在那一方面來看,都應該幫助我才對!” 陳公威忍住好笑的情緒,嚴肅地道:“不見得吧!這話應該反過來說,我不管在哪一方面都不該幫助你!” 杜劍娘道:“不,這話不是真話,至少你已經有過幫助我的意思,有沒有?” 陳公威道:“我如果說得不客氣一點,那隻是網開一面而已,算不上幫助!” 杜劍娘道:“撇開我的私仇不談,目前國事困危,朝政紊亂,金人一直厲兵襪馬準備渡江,可是臨安朝廷的将相大臣,隻求富貴滿室,個個紙醉金迷,日回笙歌,哼,這都是像劉賓這一類人的罪過!” 陳公威搖搖頭,道:“杜劍娘,你最好别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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