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石洞仙府藏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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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迎的地方官,在暗中躊躇不安的原因。

     而劉賓和陪侍在側的芸芸,反倒興高采烈,可見得這盛筵之設,必是他們兩人的主意無疑,要不然被巴結慣的劉賓,不論如何也不會主動設宴款待這些地方官的。

     這又是為什麼呢? 陳公威觀察了那劉賓的愉悅神态後,心想除了劉賓有意納芸芸為妾外,實在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來解釋今天這筵會的目的了。

     陳公威确定了他的想法之後,便開始考慮萬一這事發生,對劉賓安危的可能後果。

     同時,他也開始利用飲咽之時,籌思應付的方法。

     因此,這席豐盛熱鬧的酬筵,對陳公威來講,實是一點享受也受用不到,此刻,他已全神在動他的腦筋。

     在一陣喧嘩中,陳公威收回了他的思路,他仰首一看,隻見芸芸已開始按次逐席敬酒。

     陳公威毅然下定決心,決定須得在劉賓公開宣布他的決定之前,先設法暗示劉賓,看看能不能阻止他的決定。

     雖則陳公威明知他這樣做,未必就可收到效果,甚且可能會碰了劉賓一個大釘子,甚至受到叱責,但他還是決定勸阻他。

     于是陳公威悄悄端起酒杯,趁大家相互敬酒的機會,走近李奉之分,低聲向他說道: “李大人!我看此事非你出面不可!” 李奉訝道:“什麼事?” 陳公成道:“你須得立刻沒法,向劉大人陳明那芸芸身份可疑之處,免得他上當受騙!” 李奉沉吟良久,道:“陳大人,你這不是要我去觸黴頭嗎?哪!你看劉大人正在興頭上,我怎敢在這個時候去澆他冷水?” 陳公威道:“不去卻也不行,而且非你親口告訴他不可,因為隻有你同劉大人的關系最密切!” 他最後一句話,果然打動了李奉的心。

     李奉心道:“是啊!劉大人的關系與我最密切,萬一他出了任何差錯,再怎麼樣我也會跟着倒黴!” 他考慮這一層利害後,道:“好吧!陳大人,拼個挨罵,我這就去陳明!” 陳公感滿意地浮起笑容,道:“由這點可看出李大人的忠心,相信劉大人會體諒你的苦谏之意才對!” 李奉被他說得豪氣一壯,立刻自席上站了起來,陳公成見狀又道:“不論如何,我們做下人的,隻要将職責做到了,也算盡了一份心!” 他的意思,無疑是要李奉将意見陳明了便行,應該怎麼做,由劉賓自己去決定。

     這當然全為李奉之立場而設想的,因此李奉很感激地看了陳公威一眼,就離席走到劉賓的座位去。

     劉賓正和陪席的知府等高級地方官談笑風生,一眼瞥見李奉恭立在身側,轉臉問道: “李奉!你不痛快地喝兩杯,跑來這裡幹嘛的?” 李奉嗫嚅道:“禀大人,卑職有事陳明!” 劉賓皺眉道:“有什麼事非得現在講不可嗎?” 李奉躬身道:“是的!大人!” 劉賓雖然覺得很不耐煩,但他知道這名親随是相府派給他的人,不能不遷就他,于是道:“好吧!你就說說看!” 李奉道:“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劉賓突覺怒氣上湧,但一看那李奉一臉凝重的神情,遂又把怒氣壓下去,沒有當場發作出來,可是他的臉色仍然難看之至。

     他霍地站了起來,向賓客微微打個招呼,然後當先走出亭閣之外。

     李奉則亦步亦趨跟在他的後頭,走進一間陳設華麗的私室裡。

     劉賓當中一坐,道:“李奉!有什麼事快講,我可不能撇下那麼多客人,陪你在這裡閑聊!” 李奉躬身道:“是!大人!事情是這樣的……這樣的……” 他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才妥當,劉賓已叱道:“李奉!你莫不是故意找找嘔氣?” 李奉道:“卑職不敢!事情是這樣的,卑職這幾日來,突然得到消息,發覺那芸芸姑娘的身份大有可疑!” 他話還未說完,劉賓已大叫道:“什麼?芸芸的身份可疑?” 李奉道:“是的!為了大人的安全,卑職不能不在此刻對大人有所陳述!” 對其嗤道:“放屁!當初在宣城,你們為什麼不說芸芸有什麼可疑的事?” 李奉蹑儒道:“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卑職被蒙住了!” 劉賓道:“被蒙住了?哼!你為什麼不承認調查不實?你說當初你是如何調查芸芸的來曆身份的?” 李奉一時語塞,劉賓又道:“那麼?現在又憑什麼告訴我這消息?” 李奉道:“那是因為最近又獲得新的情報,才敢斷定芸芸确有可疑之處!” 劉賓恨聲道:“好呀!我看這事八成是你和劉傑三設計出來的,有意掃我的興,對也不對?” 李奉抗聲道:“大人!卑職不敢,這事的确是有根據的!” 劉賓道:“哦?你說說看!” 李奉遂将他和陳公威等人的看法,将種種可疑之處,分條細訴,劉賓一面聽,一面心裡忖道:“李奉等人實在沒有必要制造謠言中傷芸芸的,那真如依他們之言,芸芸确有令他們懷疑之處嗎?” 劉賓雖是這樣想,但他仍然覺得李奉之言,還缺乏直接之憑證,換言之,他不想單憑他們的臆測懷疑,而立下決定,以改變他對芸芸的感情。

     因此李奉剛将芸芸可疑之事說完,劉賓便站起來,道:“此事還得慎重調查,在沒有抓到證據之前,我希望你先知會陳公威和劉傑三兩人,不要将事情宣揚出去,知道嗎?” 李奉的原意也是不想打草驚蛇,因此道:“卑職知道!” 劉賓欲言又止,回過頭來,道:“還有,此事隻可暗中進行調查,不準驚動了芸芸姑娘,否則将來事無憑據,你們得好好對我交代!” 他這話仍然透出甯可不信芸芸有什麼懷疑的意味,李奉哪有聽不出他話中之意的道理? 當下唯唯應“是”。

     劉賓乃從容步出私室,回到亭閣參加宣會。

     劉賓此刻心情顯然矛盾異常,因為這些日子來,他從芸芸的身上,所獲得已不是男女之歡愛,而是逾越情愛之上的另一種愛,那便是骨肉之情。

     換句話說,劉賓在芸芸之面前,已完全撇出了肉欲的私念,卻尋到了父女之愛。

     這種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當然是這些日子來,芸芸那憨真純樸的關愛,感動了劉賓之故。

     因此劉賓原打算娶芸芸為妾的念頭,卻一變本意想收芸芸為義女的打算。

     劉賓不忍心污辱芸芸這塊璞玉,她給予他的關愛及歡悅,實在不是那種男女歡愛之想可以比拟的。

     因此劉賓迫不及待地想在回到京師之前,正式宣布芸芸為義女,這是今天這宴會的真正目的。

     劉賓的這項轉變及決定,不要說陳公威等人沒法感覺出來,就是芸芸自己,也依舊還蒙在鼓裡呢。

     可是,由于李奉的報告,使得劉賓不能不重新考慮。

     雖然劉賓盡可能不去相信芸芸抱有任何不軌的企圖,但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物,有了本身的安危,逼得他不能不信。

     他回到座席之後,心中還在衡量應該信或者不信這個問題,因此臉色陰暗不定,使芸芸一眼便感覺出來。

     芸芸當然不可能一眼便猜出劉賓心裡的事,但她卻可從剛才劉賓的高興及現在的疑慮兩種表情中,推測出劉賓必然被某種事情所困惑。

     會是什麼事呢?芸芸心道:“不論如何,我如果能在此時令劉賓轉憂為喜,不是更能使他對自己增一份情意,增一分信心嗎?” 于是,乖巧的芸芸款款步到劉賓之側,輕輕拍了兩下掌,待衆人抑住交談之聲後,輕啟櫻口道:“賤妾不揣愚陋,為了增加諸位雅興,且容賤妾為諸位唱首小詞助興!” 她不待劉賓同意,即吩咐一班樂工調弦,在衆人歡聲之中,唱道:“殘寒消盡,疏雨過,清明後,花徑款餘紅,風招索新皺,乳燕穿庭戶,飛絮沾襟袖,正佳時仍晚畫,着人滋味,真血濃如酒!” 這是宋朝李之儀的一首詞,叫“謝池春”,詞意清婉峭茜,由芸芸的口中唱出,更是感人心弦。

    因此亭閣中鴉雀無聲,屏息聽芸芸唱了下去。

     當她唱到“天不老,人未偶”之句時,劉賓倏地當席朗聲道:“芸芸!不要唱了!” 衆人一聽劉賓此言,莫不露出訝異的眼光,心中納悶,唱得好好的,為什麼不讓她唱下去呢? 芸芸更是被劉賓這突如其來的制止弄得尴尬萬分,手足無措。

     她愣了好一會兒,不禁盈盈欲淚。

     這是恥辱呀!一向呵護她的劉賓,怎麼在衆人面前叫她難堪? 她正在不知所措時,劉賓卻輕歎了一口氣,招手對芸芸道:“芸芸,你過來!” 芸芸含着委屈的淚光,應聲“是”,微低螓首,依言回到劉賓的身邊。

     劉賓突然提高聲音,道:“芸芸,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要你唱下去嗎?” 芸芸默默搖首,表示她不解其意,她那楚楚動人的神情,使座中之人,無不暗暗替她抱不平。

     劉賓卻笑笑道:“芸芸,你先把淚水拭淨,我解釋給你聽!” 芸芸順從地用羅帕拭去淚光,劉賓滿意地拍拍她的香肩,柔聲道:“芸芸!你可知道,李之儀的這首‘謝池春’是一首描述男女歡愛相思的詞嗎?” 芸芸不知道劉賓這樣問她的用意,因此沒有回答。

     劉賓又道:“你看!這首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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