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孤雁離群聲亦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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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答應一聲,就要往前追,不想躲在大樹後的薛芸芸突然說道:“前面三位大哥,你們在找什麼人啊?” 她這一發話,站在路上的那三名大漢,立刻一齊别過頭來,隻見薛芸芸撩着裙角,小心翼翼地從大樹之後轉了出來。

     那三名大漢一看到薛芸芸,頓時放了心,叫老丁的那人道:“我們在找一名夥伴…” 薛芸芸此刻已走到路旁,慢聲道:“怕是找兩個人吧?若是找兩個人的話,我倒可以指給你們知道!” 那三名大漢被說得面紅耳赤,幸虧在黑夜裡,否則可要他難過死了。

     薛芸芸卻很正經地道:“适才有兩個漢子,往前面疾行過去,想是你們要找的人,你們何不追過去看看?” 這時劉賓也走了出來,道:“女兒,你同什麼人在說話?” 薛芸芸道:“爹,這三位大哥在追一個同夥,我正在告訴他們适才我們碰見的那兩人的去向!” 劉賓道:“是啊!那兩人說不定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他對那三名漢子道:“三位大哥,你們何不追去看看?” 老丁怕他們的身份暴露,隻好道:“好!多謝兩位指點,我們确實應該追過去看看!” 他當先抱一抱拳,其餘那兩名漢子也隻好抱拳離開,三個人果然往前面追過去。

     他們一走,劉賓登時笑彎了腰,道:“女兒真會耍弄人,那三個人這下子反而跑在我們前面,豈不更須提心吊膽,怕走漏了我們嗎?” 薛芸芸也笑道:“這三個蠢才追蹤之術太差,讓他們吃點苦頭,給點教訓,對他們反而有好處!” 劉賓收斂笑容,道:“這回我們該可以折回頭,悄悄溜走了吧?” 薛芸芸又是搖搖頭,道:“跑不掉的,那施本才恐怕不須眨眼功夫,就會趕到此地的……” 劉賓想了一想,道:“女兒料事如神,實在令為父甚是佩服。

    ” 薛芸芸道:“這也沒什麼,義父您想想,換上您是慕由全,對我們主動答應他的婚事的舉動,是不是也會起疑念?” 劉賓道:“自然要生疑……” 薛芸芸道:“這就是了,我們因為不能不趕快離開春花莊,不得已隻好主動答應慕由全的婚事,隻是為了證明我們的誠意,堅定他對我們信任,最好是乖乖到那叢林書院去!” 劉賓道:“你的意思是到了那裡,再設法逃走,對也不對?” 薛芸芸道:“正應該如此!” 劉賓道:“那不是多此一舉嗎?放着眼前的機會不走,天下哪有這種做事的道理?” 薛芸芸道:。

    反正我們現在逃也逃不掉,就隻好先取得慕由全的信任再設法了。

    ” 劉賓道:“這麼說,我們此刻正是在進行我們逃走的計劃了?” 薛芸芸道:“不錯,否則我們不必費那麼大的勁,是也不是?” 劉賓關心的隻是如何設法逃走的問題,既然薛芸芸已經這樣說,當下便大為放心。

     兩人略事休息,正要舉步前走,背後已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音。

     薛芸芸笑笑道:“施本才一定發現那三名奉命追蹤我們的蠢才,不知跑到什麼地方,所以才急催馬趕了過來!” 劉賓道:“這下子施本才大概也慌了手腳。

    ” 他話才說完,果然施本才領着七、八名手下,迅速地追了上來。

     他騎馬沖到劉賓和薛芸芸之前,才收缰停住,那匹快馬被他拉得立起了前腳,大聲嘶叫。

     薛芸芸撫着前胸,道:“施總管,你别吓死人好不好?” 施本才跳下馬背,将馬交給手下,然後施禮道:“驚擾姑娘之處,請多擔待,本座是奉命前來護送兩位的。

    ” 劉賓道:“這事我們自然知道,快,快點扶老夫上馬,真累死老夫這兩條腿……” 施本才一招手,立刻有人拉了一匹坐騎,扶劉賓上馬,薛芸芸也在施本才攙扶之下,上了另一匹快馬。

     施本才自然不敢打聽他那三名手下的下落,道:“咱們策馬徐行的話,大概一個時辰便可抵達岑煙書院。

    ” 薛芸芸道:“岑煙書院?好雅緻的名字,這地方一定相當可愛的了.’施本才道:“當然,姑娘住進去之後,必定會喜歡它……” 薛芸芸道:“但願我有福份,可以長守岑煙書院,做個真正的女主人。

    ” 施本才道:“姑娘這話怎麼講?” 薛芸芸道:“少莊主不是已有家室了嗎?” 施本才道:“已有一妻一妾,姑娘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薛芸芸道:“知是知道了,可是卻不知道這兩位姐姐是不是容得了我?” 施本才突然沉默,将馬催快。

     薛芸芸卻也策馬趕了過來,對施本才道:“施總管,你怎麼不說話了?” 施本才顧左右而言他,道:“說什麼啊?” 薛芸芸突然歎了口氣,道:“我明白啦,那兩位姐姐,一定非常厲害,施總管,我沒猜錯吧?” 施本才苦笑一聲,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薛芸芸這時收了馬缰,将牲口拉住,那馬兒微微嘶一口長氣,生似不太願意的樣子,停了下來。

     施本才不知道薛芸芸停下不走的用意,詫異地拉住馬缰,道:“姑娘怎地不走了呢?” 薛芸芸将缰繩交在左手,伸出雪白如霜的右手,理一理飄在前額的亂發,道:“我開始有點後悔答應了慕少莊主……” 施本才被她優雅的神情,和充滿淡淡幽怨的語氣,弄得心神無端煩躁起來,脫口道: “當初姑娘何必答應他?難道說是怕少莊主吃下了你?” 薛芸芸突然含嗔說道:“施總管,你這話就太沒道理了,難道連你也看不出我是被情勢所逼?” 她說話的神情,顯得非常激動,而雙眸中已見淚珠充盈欲滴,使施本才大是憐措,他道“事情雖已演變成如此局面,不過,若是姑娘無心從少莊主的話,我相信不會沒有辦法解決!” 薛芸芸幽幽歎口氣,道:“我已經認命了,你無須如此安慰我……” 施本才倏地吼道:“認命?你甘心屈服啊?” 薛芸芸道:“不甘心又有什麼辦法,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家父又是年邁多病,我怎能不屈服?” 施本才道:“你沒想到找個人幫忙?” 薛芸芸擡眼道:“找人幫忙?” 她抿嘴苦笑,笑得凄涼萬分,又道:“施總管,不要說我有沒有朋友好幫忙,既使有,我也不會做這種傻事!” 施本才疑惑地道:“為什麼?” 薛芸芸道:“我既已答應嫁給少莊主,就沒有反悔的理由,所以我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找人幫我逃離春花莊這樁事。

    ” 施本才沉吟未語,突然恨恨地猛夾馬腹,那馬兒受驚前沖,将薛芸芸抛在後頭。

     薛芸芸望着施本才的背影,心裡覺得好笑,她深知事情已接近觸發的核心,此後的進展,絕不能有絲毫失算,否則後果必不堪設想。

     她将内心裡的意念整理好,并平穩了情緒,然後勇敢地策馬徐行,不一會便來到岑煙書院。

     岑煙書院确是一座精緻典雅的居處,高高的紅牆被一片濃密的竹林所圍繞,從大門進去,才過一道回廊,眼前便出現一片花團錦簇的美麗花圃,還有那古雅的月亮圓洞,樓台亭檄,令人入目心曠神怡。

     薛芸芸處身這一座美不勝收的别墅,第一掠視在腦海中的感觸,使她心如刀割,痛苦得泫然欲泣。

     她心道:這麼美的地方,卻充滿了魔障重重,此刻若是變成另外一種情勢,由莫家玉莫郎來迎,該有多好? 天公的安排有時太不公平,這個地方該說是有情人長相厮守的地方呀! 薛芸芸癡癡地站在一盆盛開的黃菊之前,真是感慨萬千,她覺得她宛如盆花中的那朵特别醒目的菊花,幾乎所有想攀折的人,一伸手便會伸向她。

     如果這伸手欲攀的人,将用愛心呵護她,不會在嗅過香味之後随手糟蹋,那麼這朵花即使被攀折了,也不會有什麼怨言的。

     一個美麗的女人,又何嘗沒有這種想法,花開終究須人賞,隻要賞花的人确是愛花的人,花兒怎會拒絕? 薛芸芸真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再想下去的話,她的心将會寸寸破碎。

     她不能心碎,她更不能就此退縮,薛芸芸突然生出警惕來,她歎了一口長氣,低聲吟道:“更無聲接續,空有影相随……” 她的吟聲才斷,蓦然發覺背後有人掩了過來,于是她随即閉了口,裝成在賞花的樣子。

     從背後來的那人,卻在芸芸芙身後道:“姑娘,凡物有聲而孤者皆然,何獨雁乎?姑娘大可不必相信鮑當的詩……” 薛芸芸心頭大震,徐徐回過身,面對那發話的人,竟不知如何開口…… 那人年紀看來才三十多歲左右,穿着一身儒服,手中拿了一把墨骨折扇,神态優雅,表情飄逸地對着薛芸芸微笑。

     薛芸芸見他沒有惡意,迅即安下心來,道:“這位相公,敢是這岑煙書院的客卿?” 那人點點頭,悠然一笑,道:“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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