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絲難解暗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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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劍娘靜靜地注視他,她心細如發,又向來擅長觀察别人的心事,所以這時已察覺有異。

     她震驚地想道:“他好像忽然心碎腸斷,痛苦得連他那麼堅強冷靜的人也差點忍受不住!為什麼?他想到了什麼事?” 這念頭方一掠過。

    她已恍然若有所悟了。

    不會錯的,一定和女人有關,因為他剛剛談到這一點。

    甚至可以肯定這個令他劇烈痛苦的女人,必定美貌絕世。

    正如他所說,誰也不能把地假設作男人看待。

     這種椎心刺骨的痛苦,她雖然未嘗過,可是,她認為能夠了解,能夠體會。

     有一點她推測很正确,那就是如此深刻的痛苦,絕對不是言語所能慰解,亦無法使他暫時忘記,不論用什麼方法去麻醉,都沒有用。

     她隻能同情地注視着他。

     過了一陣,莫家玉打起精神,微笑道:“你為何用這種眼色看我?” 杜劍娘道:“我們最好不談這個!” 莫家玉一怔,怎能想得到這個風靡大江南北的紅價,竟能如此了解他? 又如此地能體貼人? “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可以和虹影匹敵的女孩子。

    ”他尋思道:“可是就算杜劍娘,她也不能代替虹影在我生命中的地位和意義!” “好吧,我們就談别的,”他強打精神,說道:“你再躺幾個時辰,穴道自解,最好是忍耐過去……” 杜劍娘不讓他有思索别的事情和機會,立刻間道:“莫公子,你到底用什麼方法才可以被解我的穴道禁制?” 莫家玉道:“欲解此穴,定須脫去衣服,全身寸縷不存。

    你看,這如何使得呢?” 杜劍娘的回答差點兒就沖口而出,幸而還是及時咽住。

     她本要回答說:“那有什麼關系。

    ”當時她直覺的反應是,被解穴道禁制,就和大夫醫治病人的性質一樣,就算要脫衣服,也沒有什麼可忌憚的。

     可是莫家玉強調說“這如何使得”,登時一切的關系都走了樣,變成含有強烈的男女之防的意味,而這時杜劍娘若說“沒有關系”,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她的這一句答話,便等于宣判了自己的“放蕩不羁”了! 出身于梨園的人,本就讓人“刮”目相看了,何況如此大膽之言,更足以引起了誤解。

     然而若不盡快解穴破禁,恢複行動能力,杜劍娘判斷那陳公威早晚會找到此地,那時變成了甕中之鼈,欲逃無從,豈不誤了大事? 她沉吟了一下,終于鼓起勇氣,立下決心,不管他将有什麼誤會,也要先解開穴道禁制再說。

    “莫公子”,她叫了一聲,陡然感到他那朗如寒星的目光,咄咄迫人,不覺嗫嚅起來,說道:“我……我……還是……還是……” 莫家玉道:“姑娘有什麼打算?” 杜劍浪鼓足勇氣,道:“我還是要請你出手解穴!” 話說出口,玉額不覺飛紅,但心中卻反而輕松了。

    世上許多事都是這樣,不管是好是壞,一旦掀了出來,反而會有突然輕松的感覺。

     莫家玉怔了一下,道:“可是!可是我已說過,若是下手解穴,必須把你……把你全身衣服……” 他反倒覺得不好意思說下去,話聲悠然而止。

     杜劍娘輕輕道:“我知道!” 莫家玉道:“那……那你還要麼?” 杜劍娘目光一閃,透出堅決的神色,道:“我要!” 莫家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當然在男人的立場,這有什麼好怕的? 事實上還求之不得哩! 他之所以猶疑,卻是因為他看了杜劍娘的豔麗面龐,以及她那掩飾不住的美好身材,自知當她袒錫裸呈之時,必定會神魂搖蕩,引起愛慕占有之想。

     如果是在平日,這也沒有什麼了不起,隻要不曾真個占有了她,已經很對得住天地良心,以及山盟海誓的未過門妻子了! 隻是目前情況不同,他的未婚妻正化名為“芸芸”,以驚世絕俗的氣質和容貌,勾引那好臣劉賓,延誤他的行期,以及竊取那封通敵賣國的密函。

     她作此犧牲,完全是為了他。

    但他卻在這兒,對另一個女人生出非分之想,當然很對不起她。

     不,他絕對不能做出任何對不起“芸芸”的事,連想一下也不行。

    唯有如此,才能夠稍稍報答“芸芸”犧牲色相的恩情。

     他用力地搖搖頭.決然道:“對不起,恕我無法相助!” 杜劍娘訝然道:“為什麼?” 莫家玉滿腔沉哀,無限悲痛,卻沒有法子說出口,他怎能解釋呢? “我不能那樣做!” 這樣回答,杜劍娘當然不會滿意,而且會繼續追問。

    但他能說什麼呢? 但卧榻上的杜劍娘眼角看見莫家玉消失了,從步聲聽出他突然走出這間寬大的堂屋。

     她一方面感到非常迷惑,另一方面又感到羞慚,可能是她的大膽,使他有了錯誤的印象,所以不消一顧地走開了。

     還有很幾個時辰穴道方能自解,現在是午時過了不久,那就須得導到大黑以後才能恢複行動了! 陳公威若是名不虛傳,他一定能找到這兒來。

     杜劍娘望着灰當的屋頂,心情亂得難以形容。

     等到陳公威出現,她變成他的階下之囚,這個公事公辦的人,将必使她永遠失去了報仇的機會。

     她胡思亂想了一陣,推門聲響驚動了她。

     眨眼間,一個人影在她視線勉強夠得着的地方出現。

     這個人頭面都蒙着黑巾,正是莫家玉最初現身時的打扮。

     杜劍娘想了又想,認為還是要忍氣吞聲再試一次,希望他肯因心轉意出手解穴。

     她輕喚道:“莫公子,請走近一點,我有話奉商!” 那人巍然不動,好像沒聽見一樣。

     杜劍娘揚高聲音叫道:“莫公子……莫家玉公子……” ”那人仍然不言不動,過了一會,才道:“别叫,我耳朵又沒聾!” 杜劍娘啊了一聲,敢請他的聲音和莫家玉的不同。

     “你……你不是莫公子?” 蒙面人道:“我不是!”聲調冰冷,一聽而知此人脾氣必甚古怪冷僻。

     人出現在她視線内,用不着吃力地側目而視了。

     他微俯身望着她,問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杜劍娘道:“是的,我甚至猜得出你的家派!” “哦?”他發出驚異的聲音,接着說道:“連我的家派出身也知道?” 杜劍娘道:“敢不敢打個賭?” 蒙面人哼一聲,道:“不要打賭,你猜中了有獎,錯了便罰,這樣很公平,對不對?” 杜劍娘道:“好,如果我猜中了,你隻須負責替我馬上解開穴道,别無他求。

    如果我猜不中了,你想怎樣都行!” 蒙面人道:“别說得太空泛,你若是錯了,該罰什麼就罰什麼,咱們講明白些?” 杜劍娘道:“你說吧,我目下一身之外,别無長物……”她立刻發覺語病,迅即更正道:“當然我并不是說拿這個身子當作條件……” 蒙面人突然生澀地道:“就拿你的身子作為懲罰好了!” 杜劍娘一愣,張大雙眼,卻顯得更為美麗。

     “什麼?拿我的身子?” 蒙面人聳聳肩,道:“不肯就拉倒,其實我也不想跟你當真……” 杜劍娘松一口氣,道:“不,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們就此講定!” 蒙面人道:“你當真要?” 杜劍娘道:“當然啦,我願将此白壁無暇之軀,換取恢複行動之能的機會!” 蒙面人颔首道:“好,你猜吧!” 杜劍娘道:“如果我猜中,你一定能立刻為我解穴嗎?” 蒙面人對此毫不遲疑,應道:“我當然有把握!” 杜劍娘笑一笑,道:“好極了,我素知出家人不打诳語,尤其是少林寺的高手,更是一諾如山,至死不悔……” 蒙面人怔住了,屋中回蕩着杜劍娘悅耳的笑聲,她很開心,因為她顯然已猜中了。

     “你怎能知道我是少林增人?” “那是因為你的言動與俗人不同,你年紀雖不大,卻一定是少林寺中出色的高手”她答得很快,而且很得意,甚至把他的年齡也給猜出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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