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孰正孰邪論忠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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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劍娘柳眉挺聳,星目光芒閃閃,凜然道:“我不能不說,因為沒有人敢向你說,我已豁出性命,所以敢多嘴!” 她迅即恢複柔媚可愛的神态,展然一笑,道:“陳公威,啊,恕我直叫你的名字,因為我不知為什麼,總覺得你會偏袒我……。

    ” 這才是她的本色:媚麗、溫柔,使人感覺得到那種沁人心脾之美。

    陳公威悄然忖想,心頭突然泛起一陣凄涼寂寞之感。

    因為他浪迹江湖這許多年,盡管表面上生活得很惬意,醇酒美人不虞缺乏。

    可是,他自己知道,在心底,他一直很寂寞。

     然而杜劍娘卻一下子進入他深心中,使他生出了知心之感,正因如此,他才份外地覺得凄涼和無可奈何。

    事實擺得很明白,他無法和杜劍娘有更進一步厮守相聚的可能,甚至連多談一次的機會也很渺茫。

     “是的,我會偏袒你!”陳公威坦白地承認,“不過仍然有一個限度,你明白麼?” 杜劍娘幾曾敢期望他親口承認,所以不覺聽得呆了。

    這實在是大意外了,反而使她不敢馬上相信。

     “我希望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也希望我們還有機會相見!”陳公威下了決心,要用明快的手法處理這個問題,“你好好想一下,我去啦!” 他轉過身子,突然感到微風飒然,直拂左臂。

     這時候陳公威心中陡然湧起了又痛又怒的強烈情緒,居然做出了與平時完全不同的反應。

     他動都不動,任得左臂被襲,隻暗暗行功運氣,護住要害。

     一眨眼間,他的左臂已經被杜劍娘的玉手抓住。

     陳公威的心情好像火熱天中突然抱在清泉中一般,舒适爽敢得難以形容。

     原來杜劍娘出手雖急,落手卻輕柔之極,當然不是偷襲他的意思。

     “不要走,”她以哀懇的聲音說,“如果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再見的話,請不要走!” 陳公威歎口氣,收起長刀,拍拍她的纖指,轉眼望她,道:“從來沒有人能留得住我!” 杜劍娘低低道:“我能嗎?” 陳公威颔首道:“隻有你辦得到!” 杜劍娘貼近他,欣然道:“我也從未試過去留一個男人,你是第一個!” 兩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纏綿的情緒。

    他們無須說出來,隻要四目相觸,比千言萬語都說得明白。

     但他們仍然表現得十分含蓄,這并不是他們沒有奔放的熱情,而是目前隻宜含蓄,他們隻有心靈上某種默契意會,但在其他好些方面,還未協調。

     不過這種意境,卻充滿了凄迷和期待的美感,成熟的人,才領略得到。

     陳公威把自己從情感的深淵中拉出來,略略考慮了一下,說道:“杜劍娘,别對我期望太高,你的問題,已超出了我權責之外!” 杜劍娘道:“是麼?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影響力有多大?” 陳公威道:“我隻是執行朝廷決策的人,不負改變或批評決策的責任,你明白麼?” 杜劍娘道:“你認為這樣就是盡忠了,是不是?” 陳公威道:“你不妨直接稱之為愚忠,但我有我的看法和打算,我也知道自己适合擔當什麼工作!” 他短短幾句話,已說出一個颠撲不破的道理,那就是每個人應該曉得自己的能力,從而從事他能力所及的工作。

     杜劍娘道:“這叫做自了漢,連佛家也看不起這種人!” 陳公威道:“杜劍娘啊,有些事請你恐怕不容易了解的人,人生的殘酷,命運的無情,你可能已嘗過,卻還沒認識它們的真面目!” 杜劍娘道:“你的話說得太重了,最好舉些實例!” 陳公成道:“好,譬喻說,男女之間年齡最好别相差得太遠,然後,在人海中傾蓋相逢,忽成知己。

    這時候,他們這一段情将可以發展出一個美滿的結局。

    但如果年齡不對,情形就改觀啦……” 杜劍娘怔住了,在真實的人生中,她經驗還有限,但在戲台上,她扮演過無數類似的悲劇,所以能夠體會得其中的酸楚。

     年齡的差别,實在是大自然所做成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英雄白頭也好,美人遲暮也好,總是無可奈何無法克服的。

     她輕輕點頭,不知何故鼻子一酸,湧出了淚珠。

     陳公威說道:“唉,杜劍娘,我這些話隻有你聽得懂,但其實呢這隻是很顯錢的事實而且。

    古人說知音難逢,這話真是一點不錯……” 他們靜默了一會,思路漸漸回到現實來。

     “杜劍娘,”陳公威輕輕喚他一聲:“你走吧,走得遠遠的,一兩年之内,别讓人家發現你的下落!” 杜劍娘搖搖頭,道:“不,我一定要報仇!否則我活着有什麼意思?” 陳公威道:“你别固執,劉賓身為欽差,如果發生意外,豈能不牽涉到我?” 杜劍娘道:“他名義上雖是欽差,但實際上是個賣國好賊,你為何還要袒護他?” 有些事情實在不容易說得明白,尤其是對女人解釋。

    陳公威不是十幾二十歲的毛燥小夥子,他怎能為了情感上的沖動而毀了前程?他目前的地位,經過多少年奪鬥才掙得到,豈能不顧事業前途,輕易斷送? 事業在男人說來,份量與感情并駕齊驅,絕對不能為了愛情而葬送了前途。

    但女人卻不以為然,她們認為愛情最重要,别的一概可以犧牲。

     陳公威苦笑一下,道:“不行,私相報複,國法不容,況且我也是有心無力,隻要劉賓一出問題,我就得抓人破案不可!” 社劍娘美眸中露出傷心神色,道:“那麼我們沒有什麼好談啦,到時候我等你抓就是了!” 陳公威道:“那隻是說我在尚未知情之時,才須得在事後抓人破案!” 杜劍娘冷冷地凝視着他,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陳公威道:“我必須阻止你犯法!” 杜劍娘道:“那你就下手吧!” 她稍稍勾緊一點他的手臂,身體挨貼着他。

    在外表上看起來,他們宛如一對情侶,正在幽靜的林中密談。

    可是事實上内情之複雜,竟難以一一說明。

     陳公威收拾起迷惘的感情,一下冰冷得有如一塊石頭。

     他知道應該怎樣結束這件事,在感情和事業之間,他必須有所抉擇。

     “我很抱歉,一定要阻止你犯法,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傾畢生之力以赴的目标。

    我不能顧及個人的感受,必須維持社會的治安!” 他一甩臂,把杜劍娘的手甩開。

    現在他們變成面面相對的形勢,火炬雖不怎麼光亮,卻足以照出他們面上每一絲表情。

     杜劍娘隻是憂郁地凄迷地微微含笑,竟不曾有驚訝的神色。

     她見過許多男人,像陳公威這一類,她見得最多。

    因為有資格和她交往的男人,必定是權貴或是富室大戶,亦即是社會上成功發迹的人。

    這些人都具有這種特性,重視事業前途,公私的分界很清楚。

    一到了事業和感情發生沖突時,他們立即表現出鋼鐵般的意志,抛棄了感情。

     她雖然明白得很,但心中卻大為凄慢,因為陳公威使她覺得難以割舍。

     在她心版中,曾經留下印象的年輕漂亮的男人并不少,可是他們卻不夠深刻,她隻不過是一種少女的夢幻憧憬而已。

    唯有陳公威,在如此短促的見面交談之下,她發現芳心已被搖撼,無數眷戀暗系着他。

     ”我知道”,她喃喃低語,“你執法如山,鐵面無私。

    你将用鐵腕阻止我做出行刺的事!” 陳公威面色緩和下來,道:“你明白就好!” 杜劍娘微微一曬,道:“我決定不聽你的話,除非你殺死我,否則,連你也不能阻止我行刺劉賓!” 陳公威道:“杜劍娘,這是生死大事,你作決定之前,最好再考慮一下!” 杜劍娘邊:“不必考慮了,我為什麼要眷戀于生死呢?” 陳公威默然凝視着她,煩惱地皺起眉頭。

    他隐隐感覺到這個美絕當世的少女竟是希望死在他手中,在她可能是最佳的解脫途徑,但在陳公威卻是可怕的刑罰。

    他将永遠為她而痛悔不安…… 杜劍娘眼中射出嘲笑的光芒,道:“陳公威,你不敢出手麼?” 陳公威道:“我不願殺死你,不過我還是考慮到你的武功成就,也許你比我還高明,而我則根本殺不了你!” 杜劍娘道:“也許吧,但這是題外的話,你一動手就知道了,對不對?” 陳公威道:“好,你小心了!” 他一運氣,全身骨節響起一陣連珠脆響,畢畢剝剝煞是好聽。

     分向杜劍娘面門及肩胛間抓去,隻見他雙眉一聳,威風凜凜,踏中宮,去鴻門,雙手箕張,十指入鈎,這等手法一望而知乃是“大力鷹爪擒拿手法”。

     杜劍娘心頭一震,不覺挪步飄閃。

    她身法輕盈如花間蝴蝶。

    方向捉摸不定。

     陳功威雙手拿空,可是他仍然從正面大步迫去,氣勢沉雄,十指罩定了杜劍娘的身形,一連四招,依然沒拿着。

     可是杜劍娘也不輕松,她不論怎樣閃轉騰挪,總是逃不出對方十指威力,看來再不出手,必被擒住無疑。

    但她一出手,則對方的大力鷹招手,亦将相應地增強威力,兩人不免要陷入生死相搏之境了。

    她一招“分花扶柳” 指迅敲陳公威腕脈,所取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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