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孰正孰邪論忠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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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誠和段沖一旦鑄成大錯之後,他們将會遭受怎樣的猜疑或責罰等等,便是他們準備要認命接受的。

     段沖深深吸一口真氣,運足真力貫注食中二指上,認準了脈穴,倏地出手,指發如電,一眨眼間已連戳了四處相應的穴道。

     他指勢一煞,擡目望時,隻見于誠額上也和他一樣,沁出了汗珠。

     兩人目光相觸,各自微微苦笑一下。

     林旭僵直的身子忽然變得柔軟,但于誠和段沖都未露喜色。

    因為如果林旭若是氣絕斃命,身軀也會柔軟下來,若是解救對了,第一步亦是這種現象。

     他們四道目光都凝注在林旭面上,那張年輕而寬厚的面龐上,顔色仍然一片慘白。

     于城又歡喜又感慨,道:“段沖,他行啦,唉,咱們下次萬萬不可再試了,萬一……” 段沖笑一下,道:“于老哥,咱們說過多少遍不再出手解穴了,到時候還不是要出手。

    ” 于誠好像忽然忘了自己提起的話題,目光凝注于林旭面上,隻見他眼睛慢慢睜開,但眼中卻連一點神采都沒有。

     林旭的眼睛漸漸睜大,瞳仁空空洞洞地轉動一下。

     段沖道:“林旭,你聽得見我的話麼?” 林旭慢慢地望向他,頭顱輕點一下。

     段沖道:“你的情形看來不但真元損耗,而且恐怕還有内傷。

    目下别說話,等回去了再好好療治!” 于誠咬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恨恨地道:“他們的點穴手法好狠毒,林旭最快也得小心調養一兩個月,才能夠複元。

    ” 李一保哦一聲,道:“那麼他現在沒有法子出手啦!” 于誠道:“當然不行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陰毒的點穴手法,不知這是不是那梵淨山子午谷的荊棘子所下的毒手?” 段沖道:八成是他,除了這些詭秘的魔頭,誰肯去修習這麼陰毒的功夫?” 林旭聽得明明白白,心中卻泛起了杜劍娘那張漂亮的面龐。

     他隻在暗中歎口氣,沿有說話。

    當然他也感覺非常疲倦,所以亦不願開口。

     神探陳公威施展出“鷹爪擒拿法”,十指如鋼,帶着沉動振耳的風聲。

     在他十指籠罩之下,杜劍娘手中的一把劍,銀光燦爛奪目,靈翔掣閃,封擋着陳公威的進手招數。

     她早先透露過的秘密一點不假,敢情她的身法果然受陳公威傳自湯陰一脈的武功路數的克制,每每靈巧奇妙的步法,卻變成了自投羅網式的笨拙動作。

     陳公威越戰越勇,雙掌風聲更強烈了。

     杜劍娘則是越打心裡越别扭,因為她已盡放所學,隻要她懂得的最惡毒最辛辣的劍法,全都用過,卻毫不收效。

     她感到自己根本發揮不出劍法的威力,到後來她全身武功最少有三成無法使出來,而且這種情況,有越來越甚之勢。

     所以她一方面是别扭生氣,另一方面是鬥志漸漸衰竭。

     陳公威左手一招“吞雲嘯雨”,五隻手指在一抓之間,竟有三四種變化。

     杜劍娘一直都小心避免長劍被他搶奪,但這時雖将每刃方向變換,仍然找不到他指掌的确實位置。

    換言之,她的長劍老是在陳公威挾奪威脅中,無法使用劍身鋒刃反割地的指掌。

     陳公威右手一招“平沙落鴻”,突然從她左邊徑八,五指如鈎,閃電般扣住了她的左臂脈穴。

     杜劍娘驚啊了一聲,全身勁力陡然消失,尤其是左手最是柔軟無力,叮的一聲,長劍堕跌地上。

     她已經落在這個名震全國的公門高手掌中了,不必掙紮,也不用妄想他肯縱放了她。

    因為他們兩人早已把話說完才動手的,到了這個時候,哪裡還有指望? 陳以威冷冷地望着她,沉聲道:“杜劍娘,你的運氣太好了!” 她懶懶地哼一聲,白他一眼。

     陳公威又道:“咱們動手拼搏了五十把以上,但隻有這一招,可以毫不損傷地擒下你!” 杜劍娘眼睛望向别處,道:“有時候你要傷一個人,不一定要傷他的肉體!” 陳公威面色毫無變化。

    他自從動手以來,直到現在,都是那麼冷漠,好像早先的情意,已經完全消逝,不留半點痕迹。

     他的人确實是這種決絕的人,當他盡了一切努力,無法在事前挽回某些悲劇的時候,等到他下了決心應該行動,便永不回顧,永不遲疑,也永不回心轉意了。

     他徐徐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杜劍娘,我隻是說你很幸運,并不是說我不傷你!” 他的聲音很和氣,每逢他辦案抓到了人犯,他總是和顔悅色地對這個人說話,絕不會作威作禮,這是風度和修養的問題。

    他認為既然實質上已經侵了上風,何必還在唇舌或其他方面再占人家便宜? 杜劍娘轉回目光,看着他。

    然後,她微微露出嘲諷的笑容,說道:“陳公威,我得承認你是個真正的男人,不過……你自己也許不承認,你太完美了,所以你注定要暗暗忍受不少痛苦……” 陳公威道:“我若是暗中忍受痛苦,别人不得而知,所以對别人并無影響,對不對?” 壯劍娘道:“對,你樣樣都對,所以我說你太完美了。

    ” 陳公威不禁微微引起了興趣,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杜劍娘道:“你沒有後悔,也從不反悔,任何事情絕不為感情所左右,也永遠不會像女人或小孩子,為了一點小事痛哭或歡笑,你一一你已失去赤子之心!” 陳公威道:“不錯,我對各種事情,都有一貫的看法和做法,答應過的事,力不反悔,做過的事,亦不後悔。

    杜劍娘,如果這樣做人對我自己不利的話,你說說看,我為何要保持這種做法?” 杜劍娘道:“我不知道!” 陳公威道:“你聽着,我力求完美的話,那就不能不公正,我遵守諾言,對人就永不失信。

    我個人抑或蒙受損失,但别人卻得到好處。

    我,隻有一個人,但與我接觸的,受我影響的,卻是千萬人,我犧牲一點點,算得什麼?” 他說到這裡,面上表情仍然未曾變化過,聲調也保持着和氣。

    但誰都能看得出,他對這些信條,的确奉行不渝,誰也休想改變他。

     杜劍娘道:“你繞着彎兒罵我,是不是?” 陳公威道“我已經沒有罵你或勸你的必要了!” 杜劍娘道:“但你還是暗暗罵我,你暗示說我做事隻為了個人恩怨,不顧别人,總之,我是個任性的、自私自利的人,對不對?” 陳公威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杜劍娘呸一聲,道:“我跟你說過,劉賓不但與我杜家有深仇大恨,同時他又是個奸臣,是個賣國求榮的惡賊!我不惜一切,殺他除害,這算是自私嗎?” 陳公威道:“劉賓是不是賣國,你還沒有證據,在政治上的傾軋排擠,古今皆然,不能就用一個“奸”字評斷。

    凡事要有證據,他賣國證據何在? 退一萬步說,他就算賣國,你殺了他就解決問題了麼?” 杜劍娘嗔道:“殺了他當然解決問題,為什麼不呢?” 陳公威道:“在一個普通人的觀點來看,你殺了劉賓,隻不過是出了一口氣而已,咱們這個國家若是有可出賣的弊機,劉賓雖死,還有其他劉賓出現,請問世上能有多少個杜劍娘?” “哼,強辯!” 陳公威徐徐道:“在執法者的觀點來看,你這種不守法,私相報複的行徑,造成的壞影響極為深遠,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憑一己的判斷去殺人了?國法是保障每個人都有生命的安全,也保障每個人有公平洗刷罪名的機會。

    而你,仗着武功,就要做一個獨斷獨行的執法者,你想,社會的秩序還能維持嗎?你敢保證你的判斷錯誤,你能夠賠償這一切麼?” 她已變得心平氣和,但這隻是說她不再記恨際公威而已,并非已完全膺服了他的理論,更沒有放棄了她報仇的決心。

     “陳公威,國法也有不公平的時候,那時受冤屈的人怎麼辦?為了尊重你們執法者就默默忍受麼?” 陳公威道:“冤屈總是難免的,世上自古沒有一種制度是十全十美的,将來也不會有。

     隻要能夠把冤屈減到很少,能保障絕大多數人,也就是了他略略停歇一下,又道:“命運本來就不公平的,你可知道?” 杜劍娘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可是本已變得心平氣和的情緒,忽然又激動起來,隻感到自己好像掉在一個韌勒的大網中,四方人面都黏住了她,她無法掙紮,也無法抗拒,使得她心血上沖,真想馬上死掉,好逃出這樣的一個可怕的無形之網。

     她尖叫一聲,随着聲音發出,淚水也濺了滿面…… 陳公威倏地心頭大震,敢清腦後一縷勁風襲到。

     這一下偷襲來得無聲無息,那縷勁風直取他腦後大穴,極為狠毒。

     他不能向前俯首避讓,因為這麼一來,在他前面的杜劍娘可能受到誤傷。

     當下放開了杜劍娘,身子就地疾旋,雙掌向那縷勁風封拍出去。

     首先令他心頭震凜的是後面并沒有敵人現身,勁襲自己的隻是一宗暗器,可是這暗器卻能使他錯認作是敵人現身出手。

     他鐵掌猛揮,已把那宗暗器拍落地上,一觸之下,已知道那是一蓬樹葉,是以跟着又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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