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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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于情性,尚于作用,不顧詞彩,而風流自然。

    彼清景當中,天地秋色,詩之量也;慶雲從風,舒卷萬狀,詩之變也。

    不然,何以得其格高、其氣正、其體貞、其貌古、其詞深、其才婉、其德容[22]、其調逸、其聲諧哉[23]?至如《述祖德》一章,《拟邺中》八首,《經廬陵王墓》、《臨池上樓》,識度高明,蓋詩中之日月也,安可扳援哉?惠休所評‘謝詩如芙蓉出水',斯言頗近矣。

    故能上蹑《風》、《騷》,下超魏、晉。

    建安制作,其椎輪乎? 用事 評曰:詩人皆以征古為用事[24],不必盡然也。

    今且于六義之中,略論比興:取象曰比,取義曰興,義即象下之意。

    凡禽魚草木、人物名數,萬象之中義類同者,盡入比興,《關雎》即其義也。

    如陶公以‘孤雲'比‘貧士';鮑照[25]以‘直'比‘朱絲'[26],以‘清'比‘玉壺'[27]。

    時人呼比為用事,呼用事為比。

    如陸機詩:‘鄙哉牛山歎,未及至人情。

    爽鸠茍已徂,吾子安得停?'此規谏之意[28],是用事,非比也。

    如康樂公詩:‘偶與張、邴合,久欲歸東山。

    '此叙志之意[29],是比,非用事也。

    詳味可知[30]。

     語似用事義非用事 評曰:此二門未始有之,而弱手不能知也。

    如康樂公詩[31]:‘彭、薛才知恥,貢公未遺榮。

    或可優貪競,未足稱達生。

    '此商榷三賢[32],雖許其退身,不免遺議。

    蓋康樂欲借此成我詩意,非用事也。

    如古詩:‘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曹植詩:‘虛無求列仙,松子久吾欺。

    '又古詩:‘師涓久不奏,誰能宣我心?'上句言仙道不可階,次句讓求之無效[33];下句略似指人,如魏武呼‘杜康'為酒[34]。

    蓋作者存其毛粉[35],不欲委曲傷乎天真,并非用事也。

     取境 評曰:或雲,詩不假修飾,任其醜樸;但風韻正、天真全,即名上等。

    予曰:不然。

    無鹽阙容而有德,曷若文王太姒有容而有德乎?又雲,不要苦思,苦思則喪自然之質。

    此亦不然。

    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取境之時,須至難至險,始見奇句。

    成篇之後,觀其氣貌[36],有似等閑,不思而得,此高手也。

    有時意靜神王,佳句縱橫,若不可遏,宛如神助。

    不然,蓋由先積精思,因神王而得乎? 重意詩例 評曰:兩重意已上,皆文外之旨。

    若遇高手如康樂公,覽而察之,但見情性,不睹文字,蓋詩道之極也[37]。

    向使此道尊之于儒,則冠六經之首;貴之于道,則居衆妙之門;精之于釋[38],則徹空王之奧。

    但恐徒揮其斤而無其質,故伯牙所以歎息也。

    疇昔國朝協律郎元兢[39]與越僧元鑒集秀句[40],二子天機素少,選又不精,多采浮淺之言,以誘蒙俗。

    特入瞽夫偷語之便,何異借賊兵而資盜糧,無益于詩教矣。

    一重意[41];如宋玉雲:‘晰兮若姣姬,揚袂鄣日而望所思。

    '二重意;曹子建雲:‘高台多悲風,朝日照北林。

    '王維雲:‘秋風正蕭索,客散孟嘗門。

    '王昌齡雲:‘别意猨鳴外,天寒桂水長。

    '三重意;古詩雲:‘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

    '四重意;古詩雲:‘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别離。

    '宋玉《九辯》雲:‘憭栗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将歸[42]。

    ' 跌宕格二品 越俗 評曰:其道如黃鶴臨風,貌逸神王,杳不可羁。

    郭景純《遊仙詩》:‘左挹浮丘袂[43],右拍洪崖肩。

    '鮑明遠《拟行路難》[44]:‘舉頭四顧望,但見松柏園[45],荊棘郁蹲蹲[46]。

    中有一鳥名杜鵑,言是古時蜀帝魂。

    聲音哀苦鳴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髡。

    飛走樹間啄蟲螘,豈憶往日天子尊。

    念茲死生變化非常理[47],中心恻怆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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