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憑什麼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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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不知不覺念出來的,不再是課本上的文字。

     山,這麼高,我這麼累, 山不會長高,我卻會長高,長夜難明小說 我長高了就不會累…… 九歲半的老謝寫出來的當然不算是什麼詩,隻能算造句,句子也不是寫出來的,是被4000斤沙子壓出來的。

     (四) 學校修起來了,每個年級有了一間教室,後來還有了紅旗和紅領巾。

    老謝畢業了,沒來得及戴紅領巾,他考上了初中。

     當時小學升初中隻考語文和數學,老謝考了178分的高分,考上了巧家縣一中。

    這是一件大事,許多年來,整個村子沒幾個人上初中。

     父母親悄悄潛回來,帶着省吃儉用存下的錢,以及一雙運動鞋和一套運動衣。

    父親樂:我隻上過三年學,現在你要上九年學了,謝世國啊謝世國,真沒給你白起這個名字,你終于要見世面了。

     松明子噼啪響,母親穿針走線,運動褲的内腰裡縫口袋,錢藏在裡面。

    老謝喃喃地念: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母親擡頭:你說的是什麼? 又含笑低頭:我兒子在念書…… 母親是彜族,生在甯南彜族山寨,17歲時被父親用一頭牛從山寨換來,沒念過書,不識字,不知什麼是詩。

     她一生唯一在紙上留下的痕迹,是婚約末尾的紅指印。

     手印淺淺地壓住一行字:誰反悔,賠雙倍。

     一年不到,老謝讓父母失望了。

     巧家縣一中,同年級的人他最矮,最粗壯,也最窮。

     宿舍每個月要交十元錢,他一年沒吃過早飯,午飯一元,晚飯還是一元。

     縣城的孩子有閑錢,遊戲室動不動五元、六元地投币,錢花光了,他們就勒索鄉下的孩子,強行要錢,一毛、五毛、一元,有多少要多少。

     反抗就打,不反抗就得寸進尺,有時還要搜身。

     老謝從小幹體力活兒,一個可以打好幾個,他們幾次勒索不成,愈發敵視老謝。

     一日課間,他們擎着一個本子在教室裡起哄。

     我們班還有人寫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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